在地铁玻璃的反光里,我又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没有弧度的、冷漠的脸。眉头没有皱,嘴角没有扬,甚至眼睛里都没有任何情绪。它就那么空洞地挂着,像是百货商场橱窗里被遗忘的模特。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张脸看起来不太好惹。
为了防止这种“天生臭脸”给别人带来误解,我花了很长时间,对着镜子练习一种“无公害笑容”。
一定要嘴角上扬30度,不能太多,太多显得谄媚;要刚好露出八颗牙齿,但又不能露出牙龈;最关键的是,眼睛要微微弯起来,这样才显得笑意是抵达眼底的。
我把这个笑容命名为“生存模式”。
早上进电梯,遇见不熟的同事,我熟练地开启“生存模式”:“早啊。”
开会时领导讲了个并不好笑的笑话,我调动嘴角肌肉,快速响应一个得体的微笑。
在满是陌生人的社交场合,我像一只受惊的猫,全靠这个标准化的笑容作为盾牌,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好相处的人。
我害怕冷场,害怕别人觉得我难接近,更害怕别人因为我那张没有笑意的脸,在心里给我贴上“傲慢”、“孤僻”甚至“有敌意”的标签。
其实,我并没有恶意。我只是电量不足。
心理学家荣格提出过“人格面具”的概念,大意是说,我们为了适应社会,会戴上不同的面具扮演不同的角色。只不过,我这张“微笑面具”,戴得太久了,久到它几乎要长进我的肉里。
面具戴久了,会累吗?会。
那种累,不是跑完五公里的酣畅淋漓,而是像穿着一双小一号的水晶鞋参加完一整天的舞会。外人看着光鲜亮丽,只有自己知道,脚后跟早已血肉模糊。
每一次假笑,都是一次情绪上的微小出血。甚至有几次,我听说了很悲伤的事情,洗完脸抬头看镜子,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竟然还在微笑着——那是一种肌肉记忆般的惯性微笑。
那一刻,我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原来,我在用尽全力让别人感到舒适的同时,却忘了询问自己:此刻的你,究竟是想哭还是想笑?
我们这一代人,似乎都很擅长自我消化情绪。不麻烦别人,是成人世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我们用“哈哈哈哈”掩盖尴尬,用“没关系”遮盖失落,用假笑填满每一个可能发生冲突的缝隙。
我们误以为这叫高情商,叫体面。但这或许只是一场大型的自我消耗。
后来我开始尝试做一点改变。
在等车时、在独处时、在不需要取悦任何人的安全区里,我会把嘴角故意放下来。我会面无表情地观察这个世界,接受自己也可以散发冷漠的信号。
我也想对那些因为我面无表情而感到冒犯的人说:那只是我放空的样子,是我的充电状态。那不是针对你,那不是恶意,那只是我作为一个不那么精力充沛的人类,最省电的原始状态。
如果你也和我一样,每天都在练习假笑。我只想隔空给你一个拥抱。
希望有一天,我们能扔掉那张评分细则严苛的微笑说明书。
哪怕是面无表情。
哪怕是不那么可爱。
只要那一刻的安静,是忠于你自己的。
那也是一种顶级的好看。
你也有过‘被迫假笑’的瞬间吗?欢迎在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