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实验室,外面没有人,吴文已经走了。谢荼和他爸聊了很久,但是谢荼能感受到,他爸还有事情没有说。
至少,很明显的一点,他自己是怎么变成如今的样子的细节并没有说。
以前谢荼猜测是因为实验失败,可真从父亲口中知道了母亲思想寄生在木棉树上,刚理清楚的思绪又开始乱起来,已有信息和新信息冲撞融合,谢荼一时也没办法找到线索。
陈家、计划、克隆、思想寄生、科技……
“科技、科技,”谢荼口中呢喃着,“思想寄生。”他在深度思考时会不自觉说出心中想法,“这些究竟有什么关系?”
走着走着,谢荼撞上一个人将谢荼从思考中惊醒,一抬头,是李明如!
“明如?你怎么在这?”
“你是谁?”李明如却一脸疑惑。
眼睛睁大,谢荼有些急道,“我是谢……我是阿荼,你不认识我了吗?”谢荼走上前抓着他肩膀摇晃着。
怎么回事?治疗方案才刚起步,怎么会出现这种症状?
“阿荼,你别晃了,我头晕。”李明如却像刚才那句你是谁不是他说出的一样,眼神温柔看着谢荼说到。
“我是谁?”谢荼却有些不相信又问一遍。
“阿荼啊。”
“我姓什么?”
伸手摸谢荼额头,“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问这样的问题,你当然姓谢啊,你和谢伯伯姓啊。”
“我是谢荼?”
“是啊。”
“我们什么关系?”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啊。”说到这,李明如不好意思挠了挠下巴,“不过,我一直偷偷喜欢你,然后在你十八岁生日那天和你表白,你刚好也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了。”
“你说你和谁一起长大!”谢荼声音大了起来,紧紧抓着李明如的手。
“谢荼和李明如一起长大。”李明如也看出来谢荼不是在看玩笑,收起脸上玩味的表情,严肃郑重说到。
谢荼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狂喜,如果,李明如喜欢的一直是他,这种想法一出现,谢荼就感觉自己被喜悦冲昏头脑一般。
他忘记了理智,满心想,李明如喜欢他,他不是替身,他就是独一无二的挚爱。
然而,挂在谢荼脖子上的毛巾掉落在地上,谢荼望着地上的毛巾,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好似毛巾从高处重重摔落。摔的很疼,但也让人清醒。
“嗯,明如,告诉我你去见谁了?”谢荼盯着李明如的眼睛,一手拉着李明如往座椅上坐下,一手轻轻揉捏他的后脖颈让他放松。
“告诉我,明如,发生什么了?”谢荼语调平缓,让人沉迷。
李明如眼神开始迷离,最后轻轻闭上,头微靠在谢荼肩膀。嘴巴蠕动,“老人,一个老人。”
“老人?他是谁?”
“陈,姓陈。”
“他来找你干什么?”谢荼皱着眉继续问。
“他让我去Ar。”
这是李明如遇见谢荼前的记忆。
“他为什么要你去Ar?”
“找……找阿荼。”
“哪个阿荼?”
“谢荼,找谢荼。”李明如说到这头开始摇晃,“不对,阿荼,我的阿荼,是李荼。”
“乖,睡吧。”谢荼摸摸李明如的头,轻声说到。说完,李明如便沉沉睡去。
当初他遇见李明如,不是偶然。
不是偶然,那么这背后的水……不会太浅。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s国的陈老。
李明如的记忆被篡改过,他的父亲对他仍有隐瞒,他身边的吴文在几年前就被人盯上了。
二十几年前,陈老为了克隆技术,因为他父母的悲剧,陈老也没有得半分好处。二十多年后,知晓技术的人已然不多,能把这项技术复刻出来的,已经没有人了。那么他这个唯一成功的样本……就是最大的突破点。
他该怎么做?
甚至知道这些,都是背后人想要他知道的。他们不怕他知道,他们是故意的,背后的人想引他进坑,而他明知前方是未知风险他也必须踏进去。
刚才李明如的反应就是背后人对他的试探,李明如是他的软肋。
决定放手,不代表可以立马不爱。
他能做什么?
谢荼扶起李明如把他半抱半拖进了实验室,“爸,明如交给你照顾了。”
“滋滋滋你去哪?”
“s国。”
“你只要不爱他,”电流在李明如身边波动,“他们就奈你不何。”
“可是我已经入了圈,就出不来了。”谢荼眼睛低垂,没有看向再次附身电流的谢惜。“况且,我妈的账,我是要找他们算的。”
谢荼声音很低,“爸,我妈为什么会被木棉树吸收最后只能寄生在树里。”陈述句,“你不说,我也知道。从你告诉我陈老时我就猜到了。陈老会为了长生不老不择手段,那么牺牲一个没办法让他成功的研究者,又有什么不可?”
“牺牲她一个,换来了我和李荼那样成功的样本。”谢荼抬起眼,满是悲哀,“多划算,不是吗?”
“爸,你是没有护住我妈。”谢荼眼眶发红,“但我妈当初不动和陈老合作的念头,她或许有不一样的结局。你是她丈夫,你没护住她,是你的失责。可是,你是一个普通人,你没办法永远护着一个人。”
“儿子,我……做错了很多事。”
“你做错了很多事,但是那些不是你的本心。你间接助纣为虐,可你也为你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但是,他们欠你们的,欠我的,我也要他们付出代价。”谢荼眼神发狠,像一个护食的狼崽。
“好,去吧。”谢惜知道自己的劝告他没有听进去,他能做的也只能让谢荼要走的路更平坦些,“明如这孩子交给我。他的记忆我来想办法。”
谢荼二十来年没当过孩子,他的儿童时代在他三岁那年就结束了。再聪明的人,也有无法解决的问题,比如爱。
“爸,你爱我妈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谢惜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对明如是什么感觉?你为什么就非他不可?”
“爸,我不是非他不可。”他已经决定放手,他可以有别的选择。
“你不是非他不可,我对你妈的爱也是。在你妈离开这么多年来,我都快忘了你妈的声音和容貌,有些是身体消失的缘故,有些是时间的力量。”
“时间很强大,它把我对你妈的爱一点一点消磨。”
“那你现在不爱我妈了?”谢荼难得傻乎乎地问道。
“我爱,我还是很爱很爱。”谢惜很快速且郑重道。
“可是,你不一样,孩子。”谢惜的声音带了丝怜惜,“他不爱你,而你还有很多时间,当你确定那个人不可能爱你时,就是你要放弃的时候。可能会很难,但时间会将你心中的爱、苦、痛一点点治愈。”
“我知道了。”
“孩子,人生还很长,以后的路你要学会自己走。”
谢惜的话太像临终遗言,但是谢荼没有理由阻止,只是往外走去,声音轻飘飘传来,“人生这条路,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
“唉。”谢惜在谢荼离开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电流声围绕在李明如身边,发丝般的电流缓缓导进李明如的脑海。谢惜将自己化成电流刺激李明如神经,唤醒他迷失的记忆。
他们老一辈能做什么呢,什么都做不到。唯一的一点用处就是将事情尽力拨回正轨。
那天李钟来到实验室,昏暗里李钟扶着拐杖站了起来,“我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我没几天活了。今天来找你,是想给孩子们一个交代。”
“是那件事?”
“是啊,该有了断了。这是我当初和陈老做的交易内容。”李钟把一个纸质文件从胸口拿出来。
年过半旬的人,却已满头华发,李钟声音像行将枯朽的老人,“阿逸拼死生下明如就去了,而明如因为在肚子里缺氧太久而心脏衰竭,。医生告诉我,孩子活不了了。”
“我在玻璃外面看着还没我小手臂长的孩子,是我和阿逸的孩子,可是却活不久了。”
“我用尽办法,找遍了人。那段日子我真的绝望,我甚至想,如果不是他,阿逸就不会死,倒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可是,他也是阿逸留给我的唯一牵挂。”说这句话时,李钟声音像是在砂石在玻璃上摩擦发出的,嘶哑、断断续续。
“我实在没有办法,我那时候听说s国陈老在研究基因技术,我就想去碰碰运气。”
电流开始激烈起来,最后绕着李钟发出雷鸣般的咆哮,“是你!你引来的恶魔!”
“咳咳咳咳咳”电流的刺激下李钟不停咳嗽,“是,是我告诉陈老你们在研究相关领域。”
啪,话音刚落,电流卷起李钟把他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咳噗”李钟一口血喷出,他赶紧用手挡住,他没有资格沾染这个地方一丝一毫。
但是一滴血还是不小心落下了,就像他赎罪半生也没办法弥补的罪。
擦干血,李钟气息不稳缓缓站起来,“可是他能救明如。”
“明如是阿逸留给我的唯一牵挂了。”李钟这句话卑微到了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