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舸
①年夜饭刚做好,就听见栀子嚷到，爷爷，咋没有网了呢?爷爷掏出手机，东摁西点半天，发现网络果然没了影儿。爷爷抠了抠头皮，说，你爸你妈等会就要视频了，咋办?栀子爸妈打工的地方有疫情风险，暂时不能回家过年，于是他们约好在今晚六点左右视频。
②“牛儿家有网,要不我们去他家?”栀子声音怯怯的目光瞟向松了的网线。“不去!”爷爷嘴里吐出的字,像钢珠掉在瓷盘里,清脆,响亮。
③栀子家和牛儿家虽是邻居,但多年不相往来。啥原因?孩子们隐约听到好像是跟什么“宅基地”有点关系。栀子和牛儿上学同班，却不能直接到对方家里玩耍。两家中间隔着一道篱笆。篱笆是栀子爷爷用竹条编的,旧了,朽了，爷爷又重新编。
④那年他俩偷偷在一起玩泥人时，看到牛儿奶奶一不小心摔在深沟里。栀子慌了，忙喊爷爷帮忙。爷爷闻声愣了一下,一路小跑去把牛儿奶奶拽出了深沟,然后转身就走。牛儿奶奶人称快嘴婆,也一反常态没有说话，只是抬眼望着栀子爷爷的身影,又低头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⑤“爷爷，走嘛，我想和爸爸妈妈视频,爸爸妈妈也想看看您。”栀子扭着身子撒娇,“我去跟牛儿说说,行不?”爷爷不吭声。栀子就一蹦一跳地出门,两条麻花辫轻轻拍打着后背。不一会儿,栀子回来说:“牛儿奶奶答应让我们过去。”
⑥爷爷随栀子来到篱笆跟前，双手用力抽出几根竹条。人能通行了，爷爷却不肯动步。这时，牛儿出来了，和栀子一左一右强拉硬拽,栀子爷爷才进了牛儿家。牛儿奶奶已在堂屋的方桌上摆好碗筷放好菜,牛儿忙着帮着 典 的手机联网。奶奶边用干帕子抹方桌上方的椅子边说:“栀子爷爷,坐这儿吧。”栀子爷爷搔搔后脑勺说:“这哪行呢?”牛儿奶奶斟了一杯酒,柔声说:“你和栀子就在这儿吃,就当是凑个热闹嘛。牛儿爸妈响应国家号召，过年也没有回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栀子爷爷便落了座。
⑦四人刚吃一两口菜,栀子的手机响了。接通视频,栀子爸说,“哇,老爸做的年夜饭好丰盛哟!”栀子妈说:“啥眼神,这是我们家吗?”栀子说,“还是妈妈有眼光!我和爷爷在牛儿家蹭网蹭饭呢。”栀子还想说话，可爸表情凝固了，随后还挂断了。栀子爷爷放下筷子，不知如何是好。牛儿奶奶也放下筷子，耷拉着眼皮。一时间,热腾腾的堂屋安静了下来。
⑧还好没静多久，牛儿的手机响了，是牛儿爸妈要视频。接通后，牛儿“叭叭叭”说了栀子爷俩来家里吃饭的事。牛儿爸笑着说:“上回栀子爷爷拉了我妈一把,早该感谢您呢。”牛儿妈说:“今晚叔叔和栀子就在我们家吃好喝好吧。”
⑨这儿正聊着,栀子的手机又响了,仍是栀子的爸妈要视频。接通,栀子爸说:“刚才网络断线了。”栀子妈说:“真感谢婶婶,这么好的饭菜招待啊!以前我们不懂事儿,您千万别再放在心上了。”
⑩怕菜冷了,视频都没聊多久。栀子爷爷慢慢饮酒吃菜,牛儿奶奶的话则多了起来,直劝栀子和爷爷多吃,快吃，吃了好看央视春晚。提到央视春晚，牛儿说:“奶奶,我想看栀子家的大电视。”栀子爷爷说:“好啊,牛儿奶奶也过来看吧,凑个热闹。”
⑪牛儿随栀子先行一步，栀子回家插好网线，我的信息不断，叮叮咚咚响个不停，两个小孩笑得前仰后合。
(选自《羊城晚报》2021年2月10日，有删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