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兄妹对话
陈春梅就读的技校在十堰，让哥哥先到十堰去找她，然后兄妹俩再一起回均县。当陈文海来到技校，陈春梅异常兴奋，一见面就对哥哥说：
“这下好了，你总算毕业了。”
“我现在拿到的是肄业证书，学校答应让我半年后参加补考，如果补考及格，就把我的肄业证书换成毕业证书。”
“这些情况曹晓燕一家也知道了吗？”
“他们都知道了。”
“晓燕她爸一定更看不起你了吧？你不应该把你的这些情况告诉他们。”
“我觉得隐瞒这些情况没有必要，他们迟早会知道的。”
“晓燕知道了后有什么反应？”
“她倒并不计较，对我还是像以前那么热情。”
“这说明她是真心爱你的。除了她爸以外，他们家人对你都好吧？”
“他们对我都很好。”
“她爸主要是对你有成见！也怪我妈不该冒冒失失地上她家去替你求亲。”
“我妈就会瞎掺和，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陈文海苦恼地说道：“叫我妈这么一掺和，我即使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以后还叫我怎么做人？我的脸算是丢尽了！”
“只要晓燕能明白事实真相就行了。”
“幸亏晓燕明事理，否则我的名声就真的彻底完了！”陈文海对妹妹说：“现在外面有人把我贬得分文不值。如果过了几十年以后还不能澄清事实真相，我会成为一堆臭狗屎呢！”
“你想那么多干什么？活一天是一天呗！”
“如果人生在世名声很臭，这样的人生还有意义吗？”
“不是还有明白人吗，他们决不会相信流言蜚语的。”
“这样的明白人太少了！”
“你应该学会自我安慰。”
“也只能这样了。我有几个朋友，他们会帮助我的。”
“你能这样想就好。”陈春梅接着对哥哥说：“自从你拒绝了那门亲事，顾师傅和他们那伙人造了你不少谣，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只好搬家。”
“秋妹没说我什么坏话吧？”
“她是个姑娘家，还能说什么？”陈春梅鄙夷不屑地说道：“一个乡下姑娘，没有文化，没有工作，没有城市户口，还有脸说你坏话？”
“亏他们想得出来，竟然要我去娶一个农村女孩！”陈文海气愤地说道：“就凭我这条件，难道还会找不到媳妇？当然婚姻不能只讲条件，还是要以爱情为基础。”说到这里，陈文海余怒未熄，“这帮家伙太可恶了，害得我差点病死！”
“你能活下来，这是一个奇迹，很多人都感到意外，在他们看来，你是一个白面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根本禁不起这场打击。”
“我的身体算是彻底完了。我真担心我会把书给教砸了。”
“你太悲观了，这对你的身体会很不利。”
“其实我还是挺乐观的，我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我知道：你永远都不会悲观厌世，因为你信仰马列，是一个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
“在这一年多时间里，我最苦恼的就是不能看书，只要一看书就头痛欲裂，那几本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我一直都没有再去摸，对马克思主义理论都有点生疏了。以前我对马克思主义理论一直怀有很浓厚的兴趣，即使在农村那么艰苦的条件下，都能坚持阅读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
“很多人都很佩服你这一点。”
陈文海和陈春梅沿着长长的山坡边说边往山下走去。
“你每天上学要爬这么长的山坡，也真够累的！”陈文海感叹道。
“那有什么办法？不过我现在已经习惯了。”陈春梅接着说道：“我们吃过午饭就回家。回家很麻烦的，要先坐公共汽车到三堰长途汽车站，然后再由三堰坐长途汽车到均县。”
陈文海和陈春梅刚走进食堂，就迎面遇到了两个女孩，陈春梅指着其中的一个女孩向哥哥介绍道：“这位叫张春芳，她是我的同学。”然后指向另外一个女孩，“这位我就不用介绍了，你们早就互相认识了。你还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吗？”
“记得，她不就是李慧吗？”陈文海接着说道：“去年你们三个到郧阳师专去看过我，其中有一个女孩不就是她吗？李慧也是你的同学，对不对？”
“你说得完全正确。”陈春梅又指着陈文海对张春芳说：“这位就是我哥，刚大学毕业。”
“分在哪所学校？是62厂子弟学校吧？”张春芳问道。
“不是，是东城子弟学校。”
“那可离我们这里很远啊！”张春芳不解地问陈文海：“你们家快要搬到这里来了，领导为什么不把你分到62厂子弟学校来呢？你身体不好，领导应该考虑的。”
“是我自己不愿意到62厂子弟学校来。”
“为什么啊？”张春芳瞪大了双眼。
“我不想依赖家里，我想锻炼自己独立生活的能力。”
“你都病成这样了，还不愿意依赖家里？”张春芳肃然起敬，“我真佩服你的这种敢于向命运挑战的精神！”
“人活着就应该这样，尤其是我们年轻人更不应该在命运面前低头！”
“说得好！”张春芳两眼闪着光，“你这么说，我更敬佩你了！”
买来饭以后，他们四个人便围着一张桌子吃起饭来。李慧对大家说：“想不到我们四个人会在一起吃饭。”过了一会又告诉大家：“我家住在50厂，毕业后我很可能会被分到50厂。50厂离物资运输处很近。”
“你想去看我哥就很方便了。”
“我家也是住在50厂。”张春芳向陈春梅和李慧提醒道。
“那我们三个就经常去看看我哥。”陈春梅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怎么不可以呢？”张春芳和李慧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吃完午饭后，陈文海和陈春梅坐上了回均县的长途汽车。
当长途汽车经过安乐河公社的时候，陈文海忍不住对妹妹说：
“我真怀念这个地方。那个时候我们八个知识青年在这里插队落户。虽然插队的那个地方是一个偏僻、贫穷和落后的小山村，可是我们过得很快乐。”
“为什么会过得很快乐呢？”陈春梅忍不住问道。
“那个时候我们都很单纯，充满了政治热情。我是抱着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思想准备到农村去插队落户的。我们八个知识青年朝夕相处，互相之间就像是兄弟姐妹一样。”说到这里，陈文海的眼前仿佛浮现出陈雅丽和张慧芳的笑脸，他陶醉在美好的回忆中。
见哥哥沉默不语，陈春梅问道：
“你此刻是不是又想起了陈雅丽和张慧芳？”
陈文海点了点头，接着又若有所思地说道：
“听说张慧芳已经结婚，还有了孩子。”
“你怎么啦？”陈春梅觉得哥哥这个时候说话的神态有点古怪，便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为你没能娶张慧芳而感到遗憾？”
陈文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你到底怎么啦？连在自己的亲妹妹面前都不愿意吐露自己的心声。”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陈文海苦恼地摇了摇头，“总而言之，我们那个时候都太幼稚，我们把自己的真实感情深深地埋藏在心里。其实爱情是需要表达的，埋藏得越深内心就越痛苦。现在回想起来我常常有一种苦涩感。”
“你说得太深奥了，我都有点听不懂。”
“你现在社会阅历还太浅，对社会和人生的认识还停留在表层。”说到这里，陈文海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我没有资格这么说你，我现在还年轻，只不过是经历过的事情比你多一点罢了！”说到这里，陈文海感慨万端：“最近几年我逐渐看清了某些人的丑恶嘴脸，他们为了一己的私利可以出卖朋友，他们还能算是人吗？”
“你大难不死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你应该感到庆幸。”
“那么以后呢？我真不敢想象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陈文海对妹妹说：“我常常感到人生的无常和无奈，人生在世有太多的不如意！那些看起来活得很潇洒的人，其实他们的内心也是很痛苦的的！”
在回家的路上，陈文海和陈春梅遇到了顾宝根和他的女儿顾秋妹，顾宝根似笑非笑地朝他们俩点了点头，然后对陈文海说：“回来了？满面春风呀！是放寒假了吧？你现在已经大学毕业了吧？”
“我满面春风了吗？”陈文海厌恶地看着顾宝根，“言不由衷，讽刺挖苦！”
“哪里哪里！”顾宝根一脸的奸笑，“你真会说笑话！”
见顾秋妹始终低着头，陈春梅故意对顾宝根说：
“秋妹快要嫁人了吧？”
“她还小呢，不着急！”顾宝根接着说道：“你哥现在是大学生了，恐怕登门求亲的人蜂拥而至，都快要把你们家的门槛给踏破了吧？”
“怎么可能啊？我现在连活下去都感到很困难！”
“我听不明白！”
“我大病了一场，差点病死，难道你没听说吗？”
“我们是老实人家，从来不打听别人家的闲事！”
“有的人看起来很老实，其实比谁都要奸诈，竟然把我哥比作当代的陈世美，把你的女儿比作当代的秦香莲，胡说什么：考上了大学，就看不起人了，就抛弃了原来的未婚妻。我问你：秋妹是我哥的未婚妻吗？”
“这个得问你父母呀！”顾宝根皱着眉头说道：“你的父母求着我把女儿嫁给你哥，好话说了一箩筐，我碍于情面只好答应了。本来是要为他们俩订婚的，可是你哥嫌弃秋妹不识字，死活不愿意订婚，于是这件事就耽搁了下来。”
“这么说，我哥跟陈世美根本挨不上边了，对不对？”陈春梅气愤地说道：“那些谣言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说是你编造的！”
“这是对我的栽赃！”顾宝根信誓旦旦地说道：“我对天发誓：那些谣言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是我造的谣，天打五雷轰！”
2025年7月4日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