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拜年最深刻的印象有兩個,一個是初中時期,跟爸媽生活在中原油田。那還是春晚好看的時候,大家守著電視機跨年,到了12點下樓放鞭炮,或者在陽臺放穿天猴。十一點多開始包餃子。晚会结束睡觉。年年如此。
通常早上六點開始拜年,大年初一早上好像爸媽很少出去,都是很多叔叔阿姨來家裏給他們拜年。大家都在一個大院裏工作生活,這是一個真的很大的大院,有自己的小學、中學、醫院、禮堂的大院。所以從一家到另一家,再遠也是騎自行車可以到達的。那時候拜年是真的一家一戶走一家一戶拜,每個人都在心裏排了序,重要的人都會排在前面。也因此,誰家的門被敲響的早,都是被拜年的人比較在乎的事情。但是早也不能太早,起五經吃餃子,六點上門。有一回,一個叔叔不到四點就來敲門了,父親可能剛睡下,打開門就狠狠訓斥對方,我窩在被窩里听着直犯慫,直到現在,我仍然做不到可以這樣有膽氣,30歲之前更是被“怕傷害別人”所累。



再之後就是成了夏津媳婦后,年年體驗夏津的過年和拜年。第一年,真是充滿了好奇興奮和驚訝。中國大陸還能這樣完整保留延續傳統的年俗方式的地方,漢民生活區,我印象中也就是夏津和潮汕了。
三十早上請祖上回家過年,挂“祝子”,平房的院門口會横放一根“絆門棍”。为了防止有孤魂野鬼趁机跟着到家里来。

大年初一,大概三点多起来,吃饺子,吃完去村里拜年。早的话五点就结束了,晚的话五点开始。拜完年我们和孩子们回家补觉,公公婆婆没得睡,一天都会不断有人来。
这个拜年的队伍很大,同族系的人一起好几十口子,挨家挨户,跨过绊门棍,上香上供,拜年磕头。除了没过门的女孩子,家里的男性和媳妇,都要来磕头。所幸每家都有个大院子,除了门厅摆着供,地位高的男人们进去磕头外,院子里也都通常铺着块大大的塑料布,媳妇孩子都在外面磕头。我常见嫂嫂们走在最后边,一般都不磕头,跟着走一圈就混过去了,反正天黑,人多。



这个村叫“莫庄”,也就是说不是近亲也是远房,所以即使只是走一遍自己这个族系的人家,也得将近一小时。我从来没数过到底去了多少家,总之就是在寒冷的凌晨四五点,稀里糊涂跟着一帮人,挨家挨户进,进去就磕头,起身就转去下一家。
有时进了一户人家,里面并没有人在,也出去拜年了,但只要开着门,亮着灯,供着族谱,依然要进去磕头的。有时候会碰见另一个磕头的队伍,一不小心容易跟错队伍,尤其对我来说,男人们,女人们彼此身形都很像,都穿着深色羽绒服,口音也一样。


他们磕头的方式很有趣,见到在家的长辈,会用右手对着那个长辈扬一下,口中同时喊“六大娘”之类的称呼,然后用右手支地,右膝盖同时落地,接着左膝只是并过来点一下地,旋即起身。我看这种磕头,是介乎单膝和双膝之间的一种磕头方式。从扬手到起身特别有他们自己的节奏感,也因此极其整齐。



听听拜年时的夏津话吧~
A:大娘,给你磕头蓝!
B:哎呀别磕蓝别磕蓝。年轻地磕嘛按
A:唉,一年一个,磕蓝,俺大爷里?
B:你大爷刚出起,呵呵,快上屋里来抽颗烟, 来来抽一颗。
A:别拿蓝别拿蓝,有,抽找里,走蓝,还忒起串串起,还有好几家里。
B:你看,慌嘛啊,抽一颗呗
A:不蓝不蓝,走蓝,
B:行行行,慢点按 !
A:行行,回去吧回去吧别出来蓝!
明天是初二,依然早起,上坟。家中男性才去,七点之前就回来了。女人们在家做煎饺。嗯,正经算起来,是第四顿饺子,因为大年初一一天三顿煮饺子,所以初二早上改为煎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