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在刺鼻的氨水味中醒来。她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绑在一把木椅上，面前是一面布满裂痕的化妆镜。镜中映出她苍白的脸，以及身后墙上密密麻麻的儿童照片——全都是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孩子，每张照片上都被画了红色的天使翅膀。
"你终于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
郑国栋踱步到灯光下，警徽已经摘下，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术刀。他的眼神陌生得可怕。
"你..."沈昭的嗓子干涩得像塞了沙子。
"二十年前我就该杀了你。"郑国栋叹了口气，"但周世昌那个蠢货心软了，只让王建军给你注射了记忆干扰剂。"
沈昭剧烈挣扎起来，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记忆碎片如锋利的玻璃渣在她脑海中翻搅：那天在海盗船检修舱里，她看到郑国栋和周世昌站在一群孩子中间...小雨被绑在一个奇怪的装置上...地上躺着其他六个孩子...
"想起来了？"郑国栋冷笑着拿起一个针管，"没关系，这次我会确保你什么都不记得。"
地下室的门突然被撞开。陆明踉跄着冲进来，喉咙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们...他们都活了..."
"不可能！"郑国栋脸色骤变，"那些孩子早就..."
一阵童声合唱从楼梯上飘下来，是那首《七个小天使》的歌谣，只是歌词变了：
"七个小天使，死去又复生，一个接一个，回来报仇啦..."
郑国栋举枪对准门口，但第一个出现的却是周世昌——他的脖子上还缠着那条蓝丝带，走路姿势像提线木偶般僵硬。
"你...你怎么..."郑国栋连开三枪，子弹穿过周世昌的身体，却没有任何血液流出。
周世昌的嘴角慢慢咧开，一直裂到耳根："郑队长，不乖的大人也要接受惩罚哦。"
七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孩子从周世昌身后走出来，每个人都戴着天使翅膀面具。最中间的那个缓步上前，摘下面具——是成年版的小雨，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妈妈。"小雨的声音温柔得可怕，"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穿蓝色连衣裙了吗？因为血迹在蓝色上看不出来。"
沈昭的眼泪夺眶而出："小雨...真的是你..."
"不全是。"小雨抚摸着脸上的伤疤，"那天你看到的是真的。郑队长和周叔叔在海盗船下面杀了我们七个，用我们的血做他们邪恶的仪式。只是..."她掀起连衣裙下摆，露出机械构造的腿部，"我比较幸运，被路过的人救了。"
郑国栋突然大笑起来："所以你找了五个冒牌货来吓唬我？这些根本不是你当年的朋友！"
小雨打了个响指。五个孩子同时摘下面具——每张脸都和小雨一模一样！
"克隆技术真是神奇，对吧？"小雨微笑着说，"周叔叔的游乐场赚了那么多钱，全都投在了非法实验上。可惜他们不知道，第一个成功的克隆体早就逃走了。"
郑国栋的脸色变得惨白："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小雨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剂，"以牙还牙。你们当年给我们注射什么，今天我就给你注射什么。"
沈昭拼命挣扎："小雨！不要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小雨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突然变得像真正的十岁孩子那样脆弱："妈妈...那天你为什么不救我？你明明看到了..."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沈昭终于完整地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下午：她冲进海盗船检修舱，看到孩子们被绑在椅子上...郑国栋威胁说如果她敢报警，就让她和丈夫一样"出车祸"...她逃走了...她抛弃了自己的女儿...
"对不起..."沈昭泣不成声，"我太懦弱了..."
小雨的机械手指轻轻擦去沈昭的眼泪："我知道，妈妈。所以我回来了——给你一次救我的机会。"
她递给沈昭一把刀："现在选择吧。杀了郑国栋为我和其他孩子报仇，或者..."她指向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那是十岁的小雨克隆体，"看着又一个'我'死去。"
郑国栋突然扑向沈昭，手术刀直刺她咽喉。枪声响起，他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缓缓倒地。
门口站着浑身是血的王建军，手里举着一把老式手枪："我欠小雨的...今天还清了..."
克隆体小女孩跑过来解开沈昭的绳子。当沈昭抱住这个和小雨一模一样的孩子时，成年小雨开始拆卸自己机械腿上的某个装置。
"妈妈，时间不多了。"小雨按下装置按钮，倒计时开始闪烁，"这座山庄地下埋着足够炸平整个山头的炸药。周世昌建的，本来是用来对付调查人员的。"
"我们一起走！"沈昭伸手去拉她。
小雨摇摇头，露出一个真正的十岁孩子的笑容："克隆体只能活到十岁，这是基因缺陷。我早就该死了，只是为了等这一天..."
警报声由远及近。小雨推着沈昭和王建军往外走："警察快到了。带那个孩子走，妈妈。这次...请保护好她。"
当沈昭抱着克隆体小雨冲上山庄草坪时，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中，她仿佛看到七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孩子手拉着手升上天空，背后展开血红色的天使翅膀。
怀中的小女孩轻声问："那些姐姐们去哪了？"
沈昭亲吻着她的额头："去一个再也不会痛的地方了。"
警车和救护车的灯光照亮了夜空。沈昭知道，这场跨越二十年的噩梦终于结束了。但她永远无法确定，自己怀里这个孩子是小雨的克隆体...还是当年那个真正的小雨撒的最后一个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