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飞快，一晃就过了五年。陈建国和陈建军穿着同样打了补丁的粗布褂子，拖着露脚趾的布鞋，在晒谷场的土路上疯跑。五岁的孩子，个头差不离，眉眼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细看便知分晓——建国眉眼温顺，说话细声细气，跑两步就回头等落在后面的娘；建军却像头小野驴，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点子，眼睛亮得像夜里的星星，专挑那高坎陡坡往上蹿。
这年腊月，邻村的表姑走亲戚，提来一包水果糖。油纸包着的糖块，红的绿的，在油灯底下泛着诱人的光。王桂兰捏出两块，往兄弟俩手里塞：“省着点吃，就这两块，一个人一块。”
建国捏着糖块，糖纸都没舍得撕，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甜香钻进鼻孔，他抿了抿嘴，转头就看见建军眼巴巴地瞅着他。建军的那块糖，早被他三两口嚼没了，连糖纸都被舔得发亮。
“哥，甜不甜？”建军凑过来，手指头抠着建国的衣角。
建国犹豫了一下，把糖块递到弟弟嘴边：“你吃吧，我不爱吃甜的。”
这话骗不了人，王桂兰在灶台边刷碗，听见了就笑，用围裙擦着手走过来，揉了揉建国的头：“这孩子，就是心眼实。”建军却不管不顾，嗷呜一口咬下半块，含在嘴里，含混不清地喊：“哥，好甜！”
陈富田蹲在门槛上抽烟，看着这一幕，嘴角扯出点笑，没说话。
建军是个闲不住的主。开春的时候，村口槐树的枝子刚冒出点绿芽，他就拉着建国去掏鸟窝。建国怕高，蹲在树下仰着脖子喊：“建军，快下来，摔着咋办？”建军却像只猴子，哧溜哧溜爬得飞快，踩着细枝晃悠，还冲底下做鬼脸：“哥，你看，有鸟蛋！”
话音刚落，脚下一滑，他摔了个屁股墩，好在树枝不高，没摔着。鸟蛋碎了，他也不哭，爬起来拍拍屁股，看见隔壁张大爷家的枣树枝伸过墙头，青枣挂了一串，又动了心思。
趁张大爷去地里干活的工夫，建军搬来几块砖头，摞在墙根，踩着就往上爬。建国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别偷人家的枣，娘知道了要骂的！”建军哪里听得进去，摘了满满一兜青枣，扔给建国，自己又摘了几颗塞嘴里，酸得龇牙咧嘴。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张大爷傍晚回来，看见枣树枝上的果子少了大半，当下就找上了门。他站在陈家土坯房的院门口，手里攥着几根掉在地上的枣树枝，嗓门洪亮：“陈富田，你家老二是不是又来偷我的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