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南平原的腊月，风像是割人的刀子，卷着一片片的雪，在光秃秃的田埂上打转。地里的麦苗早被冻得蔫了，缩在薄雪底下，连鸡鸣狗吠都瑟抖着，只有村口老槐树上的鸟窝，还像个黑沉沉的包袱，挂在灰扑扑的天空中。
陈家庄最西头的土坯屋里，此刻正腾着热气。土炕烧得烫人，炕席上的芦苇秆子被烘出淡淡的焦香，王桂兰额头上的汗珠子淌了下来，咬着牙攥紧了男人陈富田递过来的粗布毛巾。窗外的风呜呜地叫，窗纸被吹得哗啦响，屋里却静得只剩下女人压抑的喘息，和接生婆压低了的念叨：“使劲，再使劲，就快了出来了……”
这动静折腾了足足三个时辰，日头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一点点往西沉，直到檐角的冰凌子都化了半截，屋里才陡然爆出一声清亮的啼哭。
“生了！是个带把的！”接生婆的嗓门亮得像敲锣，陈富田黝黑的脸膛上，皱纹一下子舒展开，搓着手在炕边打转，脚下的黄土都被碾出两个浅坑。
可还没等他笑出声，炕上又传来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啼哭。
接生婆的手顿住了，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哎哟！还有一个！也是个小子！”
这话像一块石头，猛地砸进陈富田心里，他脸上的笑僵住了，嘴角抽了抽，半天没说出话来。
一九八九年的鲁南，计划生育的标语刷满了村口的土墙，“一对夫妻一个孩，少生优生富起来”的红漆字，被风雪淋得有些斑驳，却依旧刺眼。陈家盼着能生个儿子续香火，但谁成想，竟是一对双胞胎。
超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陈家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