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之后,常常更加怀念学生时代的种种心路历程。那时候,从教育到实践,都被单纯热情的东西熏陶着,心底的纯真和良善也被无忧无恼的现实环境所激活。
进入社会后,白天忙于职场,夜晚默默盘点着白天的种种经历。渐渐地,少有空间去留意人性中温情的一面。
也许,正因为如此,才生出对现状的反思,对曾经心无芥蒂的怀恋。

01.
之前读过一篇文章,名为《点灯会客》。作者的外婆是个实心实意的好人。无论多晚,只要有人叩门,外婆定是秉烛相迎,不气不恼。两盏香茗灯下摆,主客相谈坦真言,毫无防备,毫无保留。不论来者是闲聊的,串门的,借钱的,外婆都以诚相待,倾力相助。
深夜不拒来客,急人之所急,此番境界,可见于古时的苏轼,今人身上怕是很少见了。也正因如此,“点灯会客”更显得暖意融融,它让我们在习惯了麻木的劳碌之后,依然感受到人情味的粘连,不至于对世间的仗义和仁慈彻底灰心。
02.
但说起人们深夜拒客的行为,也并非全无缘由。毕竟,在消耗了一日的体力和精神后,要再为了与自己无甚关系的事情牺牲休息时间,实属不易。
深夜叩门的,多半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且未必是关系最亲密的熟人。那些最熟识的人,要不在白天里常聚,要不一通电话就把想说的说明了,似乎并没有“深夜到访”的必要。
况且,在我们今天的概念里,必要的“距离感”几乎成为人与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共识。“知趣”的人,自然不会趁夜叩门,夤夜到访的,似乎都有些不知礼数的冒昧与唐突。
即便访客是关系亲密的人,主人也会被白日里的一身疲惫牵累得无心顾事,恨不得“奉劝”来客,有事明日再议。
因此, 不少人面对深夜来客,往往是心中抗拒,假意熟睡,免去许多耗费心神的麻烦。这样的委拒,倒也确是合情合理,无可厚非。
03.
但不论人们是否拥有“点灯会客”的雅兴,人的内心深处对最原始的情感牵连始终保留着一丝渴望。
曾有一次在墨西哥旅游的时候,被好友拉到当地的酒吧。刚进到那黑乎乎、闹哄哄、人满为患的环境,颇为不习惯。尖叫声、音乐声、谈笑声交织出一种欢腾却又闭塞的氛围来。
气氛到高潮时,一个金发碧眼的小青年从朋友身边经过,头也不回,顺手“撸”走了朋友手上轻捻的气球。
朋友对此并无反应,我下意识地提醒她。本以为她会生气。不想,她坦白而率真地笑了:“我很喜欢这种人与人之间无所芥蒂的感觉。”
她那一刻的反应,我至今印象深刻。也是在那一刻,我震惊却又庆幸于人心对真性情的渴求与追寻。
04.
在这个必须承受忙碌和疲倦的世界里,我们内心的容量常常被生计、目标、焦虑所占据。“点灯会客”几乎成为一种精神上的奢侈。
但经过体会和思索, 不难发现,当我们还留着一分“点灯会客”的情致,我们的快乐感、幸福感也会在心尖发芽。
不怨,不怒,开门迎客,正表明我们的心底尚有扶持爱和力量的情怀,弥足珍贵。
身为凡人,我们也许很难对所有人都敞开心扉、点亮心灯。在这个本就繁复的世界,自我保护和自我休整本就是人的必需。
“点灯会客不常有”本是寻常的,也是可以被理解的。但若这盏心灯对所有人都熄灭,那我们对情感的体验又可能是空洞而乏味的。
从人之常情来说,若要我们对素无往来的陌生人或仅有点头之交的过客点亮心灯,或许确实为难。
但面对与自己相识多年的至交, 对自己恩深义重的贵人,或是一个虽与自己交际不深却义薄云天的好人,若也“闭门谢客”,恐怕就错失了沐浴温馨与感动的机会,错失了对原始情怀的体验和领会,是为憾事。
留一盏心灯,给值得的人,让我们的心灵之光对情感的助燃始终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