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八年，我第一次遇见孟小楼，他是京城最红的戏子，那一年他才十七岁。
我是在一个酒局上见到他的，朋友说要带我去见见世面，见见京城最红的角儿，我本是不喜欢听戏的，耐不住朋友的软磨硬泡，便去了。
我坐在台下，看着舞台上的人，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听着周围人的叫好声，我突然就明白了朋友口中的“红”是什么意思。
散场后，我跟着朋友去后台，见到了孟小楼，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年轻，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我一瞬间就想到了戏文中的“媚眼如丝”。
朋友和他似乎很熟悉，互相调侃了几句，朋友突然转头看向我说：“这是我兄弟，陆长官，刚从国外回来。”
孟小楼笑着向我点了点头，我有些拘谨的说：“孟老板好。”
他笑了笑说：“陆长官叫我小楼就好。”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我看着他精致的脸，有些发呆，他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脸色微红，我有些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从那以后，我总是会去听孟小楼的戏，每次都会坐在最前排，给他送花，时间长了，我们也渐渐熟悉了起来。
我会在散场后，约他一起去吃饭，他也从不拒绝，我们会一起讨论戏曲，他说他最喜欢的是《霸王别姬》，他说他每次唱到“虞姬虞姬奈若何”的时候，都会想到自己。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陆长官，你不懂，我们这些戏子，就像是笼子里的鸟，看着光鲜亮丽，实则身不由己。”
我看着他，突然有些心疼，我说：“小楼，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他笑了笑说：“谢谢陆长官，不过，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我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眼里有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民国十年，我父亲突然告诉我，他要我娶孟小楼，我有些惊讶，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是为了你的前途，也是为了我们家。”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我说：“我不喜欢他，我不想娶他。”
父亲看着我，叹了口气说：“你不懂，政治婚姻，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必须要经历的。”
我有些无奈的说：“可是，我不喜欢他。”
父亲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会喜欢上他的。”
我没有再说话，我知道，我无法改变父亲的决定。
婚礼很快就举行了，我穿着西装，站在教堂里，看着孟小楼穿着婚纱，缓缓向我走来，他的脸上带着微笑，可我却觉得那笑容很刺眼。
婚礼结束后，我喝了很多酒，我回到房间，看到孟小楼坐在床上，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我说：“小楼，对不起。”
他笑了笑说：“没关系，陆长官，这是我的命。”
我看着他，突然有些心疼，我说：“小楼，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我看着他的笑容，突然有些心动，我俯身吻住了他的唇，他没有反抗，只是闭上了眼睛。
那一夜，我们做了夫妻之事，第二天醒来，他已经不在床上了，我看到桌子上有一封信，上面写着：“陆长官，谢谢你，我走了，不用再来找我了。”
我看着信，心里有些失落，我知道，他是不愿意做我的金丝雀。
我没有去找他，我知道，他是一个自由的鸟，不应该被笼子束缚。
民国十三年，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孟小楼的消息，他已经是京城最有名的戏子了，他的戏，一票难求。
我看着报纸上的他，心里有些欣慰，又有些苦涩，我知道，我这辈子都无法再见到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