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光景,映雪起床了,同住民宿的妈妈习惯性起的更早,起床发现自己出游在外,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也担心惊扰到女儿熟睡,索性再次蒙头大睡起来,昨晚和女儿聊得很晚,正好觉察到自己腰酸背疼。俩人在这个房间里,交叉着时间起来,各自心里想着避免影响到对方,像是出演着一场恩情默片。
早上的小村落安逸平静,除了为客房饭店匆忙备货的小车在来回奔忙,宽阔的大路上行人稀少,侗族的乡亲显然熟悉了到访的游客,这是一批给乡村带来丰富收益的城市居民,像是她们的客人,尽管用自己普通的一面,正常过自己的生活最为恰当,这是村支书反复给她们交代的事情,因此远远看到游客,她们依然没有异常的行为举止,慢条斯理的走路。
映雪感到有点饿,她看不远处有人在买早点,顾客大多是和她一样的游客,她走上前去,和摊贩买好煎饼和一碗豆腐脑,她默默的找一张凳子坐下,慢慢的吃了起来。心里琢磨着这个煎饼味道不错,要不要给妈妈带一份。将凳子往前拉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双耐克男鞋挡住了她的挪动位置,抬起头,猛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杨胜!”
“苏映雪”。
她和眼前的男人一起惊呼起来。
在这个离锡城两千公里的一个小乡村的一个路边小吃摊位,在这个稀松平常的阴天,早晨同一个时间。两个近七八年未曾磨面的高中同学遇见。像是张爱玲说的没有早一点,没有晚一点,在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
会是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吗?映雪一阵苦笑。
杨胜早已不是学生时代那个骨瘦如柴住她后座位的白皮,而是增添了几分成熟,脸颊饱满起来,正好将他的脸颊拉成满弓,当初细条的个子长成了一个俊朗的成熟男人,这个男人挂满不自然的微笑,表情仿佛还在后座摸着映雪的马尾辫子,被映雪不耐烦的回头警示。
“和我妈妈一起出来的,她还在民宿睡觉呢。”映雪简单的介绍自己。
“我来参加一个桂林的推销展会,正好用户方安排了一次当地旅游活动,最后一天,准备回家了。”
距离是一把尖利的刀刃,到了一定的时刻,因为回家,因为工作,因为各自的理想,常常将熟悉的人分隔到城市的不同角落,偶尔遇见,大抵敷衍性质的客套一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各奔东西。距离也是一次清场的安排,当你我各自无所事事,在异地的环境里,已经说不了可以分散的理由,此刻距离成了一支黏合剂,将俩人的话题会合,再拉开叙说,像是遇到了好友,比之于在城市的遇见,更能敞开心扉,说平素日子里没有时机开口的事情。
“苏映雪,你嫁人了吗?生宝宝了吗?肚子还没大吗。”
映雪忽然用起了学生时代才用的表情,“杨胜,你烦不烦?”
杨胜和映雪买了同样的早点,这个男人不再是当年调皮捣蛋鬼了,纤细白皙的手拿起调羹,手臂休闲的舞动了一下,亮出铮亮的某品牌手表。
“九龙街区名酒批发代理,请指教!”杨胜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映雪清楚,九龙街区是锡城一个高档住宅群的附近商区,映雪很少去。“记得买酒找我。”
映雪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嫁到成都,回来探亲,尚未生子。刚说完,映雪心想怎样对自己陌生而熟悉的同学把自己的情况说明白,刻意的补充了一些目前生活。
抬头的杨胜看到了一股淡淡忧伤划过映雪的脸庞。
中学时代的杨胜常常将映雪比作校花,因此被同学笑话,但是杨胜依然坚持己见,很少再说,心里却将映雪作为自己的心中女神,不过造化弄人,杨胜学习成绩中下,没有上得了大学,就跟着堂哥批发卖酒谋生,俩人之间的差距,将杨胜心中的女神深埋起来,不再说起。
很多时候,距离不是物理上的量度,而是心理上的落差,这个距离将夏日凝成冰霜,将人心中的满怀憧憬变成模糊不清、直至消失殆尽。
眼前的映雪和当年学生时代的映雪毫无变化,依然一条马尾辫子,饱满的脸颊红晕托起,掩不住白皙的肤色,泛起朵朵桃花,一件粉色的防晒衣轻轻护住映雪清瘦的肩膀,像是降落给这个冷静街道的一朵祥云,让眼前陨落的银杏叶片起了怜爱,一同发出沙沙声音,唱将起一首欢歌,寒冷里增添了暖流。
“这豆腐脑做得口味不错,细嫩口感丝滑。”杨胜给身后不远处的摊主竖起了大拇指。
“你现在找到好姑娘,儿子该打酱油了吧”,映雪问道。
“本来去年结婚了,被人抢走了,女友找到了一个权贵,跑人了”,杨胜早已不再躲躲闪闪,直接说了个明白。“再后来,高不成低不就的”。杨胜脸上一阵茫然,看着眼前曾经的女神。
“今天有计划好的安排吗,邀请你跟我们一起玩吧”。映雪仿佛在为同学时候自己对杨胜的差评态度致歉。
“好啊!”杨胜抬头向着映雪欣喜地微笑。
这一幕给找来的桂兰看到,桂兰心想:女儿这一大早悄声无息的,原来在做这样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