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思考》1:平庸的人为什么是平庸的?
1.那些平凡的时刻、那些我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做出选择的时刻,往往比重大决定更能影响我们的成功。
2.如果你能经常跳出自动模式,进入清晰思考,你就会「将平凡时刻转化为非凡成果」。
3.四种默认设置是大多数人深陷平庸的重要原因:情绪默认、自负默认、社会默认、惯性默认。
《清晰思考: 将平凡时刻转化为非凡成果》(Clear Thinking: Turning Ordinary Moments into Extraordinary Results)。
作者肖恩·帕里什(Shane Parrish)是一个企业家和投资人,同时还是一个……也许可以称为「洞见输出者」。
帕里什不但经常写主流媒体文章,还写博客,还主持一个粉丝众多的播客节目叫《知识项目》(The Knowledge Project)。他经常跟像查理·芒格、丹尼尔·卡尼曼这样的人物对话,他很知道当今的时代潮流在哪里。
这本《清晰思考》跟瓦德瓦的《内部掌控,外部影响》、《纳瓦尔宝典》、跟史蒂芬·柯维的名著《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是差不多的类型,说的都是现代人的自我修养。在现代世界做个优秀的人物是不容易的,你需要高级知识、高级行动力和高级道德。帕里什这帮人是时代精神的产物,他们对那些高级东西是什么是有共识的:是思维和文化。
现代世界最大的一个好处是给普通人提供了空前的机会。如果你能提供一种比别人好的产品或者服务,你就会脱颖而出,没人在乎你爸爸是谁。当然社会不是绝对公平的,但这主要不是体现在金钱那种硬条件上,而是体现在不同阶层的人思维水平和文化习惯的差异。
一项2022年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大规模研究 表明,跨阶层的友谊是让贫困儿童脱贫的好办法:如果一个贫困儿童能去一个有很多富人孩子的学校上学,那么哪怕他自身家庭还是那么贫困,他长大后脱贫的概率也会大大提高。为什么?因为他会跟富人小孩交朋友,跨阶层的友谊能提高他的见识,让他学会做出更好的决定。父母能对孩子做得最好的事情就是把家搬到更好的社区去,让孩子有好榜样。
你把马云马化腾马斯克这样的人剥掉所有的财富、身份和专业知识,让他们全都穿越成当代中国的小镇青年,只要他们精气神还在,他们照样能迅速学到关键技能、打通关键关卡,从底层脱颖而出,照样改变世界。而且他们还会带动身边一大批人。所有穿越小说都是这种思想实验。更何况现在知识是免费的,工具是现成的,道路是通畅的。
有人说什么“霍金来中国都得站起来给领导敬酒” —— 那是不了解霍金。霍金要是穿越到中国,被改变的将不是霍金,而是中国。
那别人为啥就不行呢?普通人是被自身的 —— 而不是社会强加的 —— 枷锁所限制,把天赋埋没在平庸的日常之中。
平庸就如同地心引力,是一种自动地、自然地把你往下拖的力量。帕里什这本书说的就是怎么摆脱平庸的引力。
为什么大多数人都是平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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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行的说法叫「选择大于努力」,人们普遍认为成功人生的关键是把几个「关键节点」给走好:考上哪个大学、进入哪个公司工作、把最重要的那个项目做成、跟谁结婚……但是帕里什说,不是的。他说那些平凡的时刻、那些我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做出选择的时刻,往往比重大决定更能影响我们的成功。
比如在一次例行会议上,你正在讲你们团队的项目,一个其他组的同事,小王,提出了质疑,言语之间似乎有点轻视你。你立即反击。你的用词比他更不客气。于是小王也反击,然后你们两个就吵起来了。这是个很平常的小事儿,但它的结果是 ——
1. 这次会议没有达到目的,必须再约时间重新开一次;
2. 你实现目标的进度大大落后;
3. 为了澄清事实,你不得不在会后一个一个约谈领导和同事;
4. 你和小王的关系、包括你们两个组的关系都被破坏了,修复关系不知道要再花多少时间;
5. 这个冲突削弱了公司上下对你的信任……
而这些仅仅是因为一句口角。如果游戏可以重新开始,你肯定选择不跟那个同事计较、以大局为重 —— 但这不是打游戏。
帕里什的洞见是平庸就是在每一个这样的小事中达成的。你一次又一次不知不觉地,自动地陷入了那个境地。长此以往,你一抬头发现还谈什么重大决定,你已经出局了,连参与重大决定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我们再复盘一次。那是一次正常的例会。你正在正常地报告工作。小王提出质疑,其实也是正常的,你的报告确实有点问题,而且他平时说话就那样,按理说你应该不在意。可你这次为啥在意了呢?是因为早上没吃饭吗?是因为昨天跟妻子吵架了吗?是因为会议室空调坏了太热吗?是因为小王最近业绩好,你感受到了威胁吗?你自己也说不清楚。
如果当时能按下暂停键,你先想一想再反应就好了。
心理学家维克多·弗兰克(Viktor Frankl)最先发明、被《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一书发扬光大的那句名言:「在刺激和回应之间,我们还有选择如何回应的自由与能力。」
你的自由与能力呢?
帕里什这本书的主题就是怎样找到那个自由与能力。我们应该避免被情绪挟持陷入自动反应,我们使用正念、跳出自我、发挥元认知,进行「清晰思考」—— 这就是书名的来历。所以这个清晰思考不是讲科学方法、逻辑思维那些,而是一个心法,是训练自己战胜自动反应。
清晰思考本身并不难:你知道目标是什么,排除无关的因素,做出最好的决定就行。难点在于暂停自动反应,*进入*清晰思考。
因为绝大多数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自动反应的,所以都是平庸的。如果你能经常跳出自动模式,进入清晰思考,你就会「将平凡时刻转化为非凡成果」。
别人把很多精力用于弥补自动反应造成的错误和麻烦,而你直奔目标而去,日积月累就很了不起了。这也可以说是一种「苟且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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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晰思考是对本能的挑战。我们为什么会自动反应?因为那是进化的结果。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这些反应就是最优选择,是我们生存繁衍的保障,所以我们把它们自动化、快速化,不用一事一议,变成默认设置。想象在非洲草原上,有人挑战你的权威,你不反击行吗?你不反击你的社会地位就会下降。
只是到了复杂的现代社会,每个人有多重身份,有很多场合不是非洲草原规则,我们才需要一事一议。我们必须尊重本能才能跳出本能,为此我们必须识别本能。
帕里什列举了四种最突出也最危险的默认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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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是「情绪默认(The Emotion Default)」:你是在对某种情绪反应,你不是在对理性和事实反应。
你争吵是因为你发怒了,而不是因为争吵对你有利。
有些人生性爱冲动,任何情况下一点就炸,那自然走不远。但也有很多时候,我们会受到环境和身体因素的影响。睡眠不足、饥饿、疲劳、注意力分散、正在匆忙地做别的事情、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些都可以说是某种情绪,你都是在被动反应。
第二是「自负默认(The Ego Default)」:因为你本能地关心自己在群体中的地位等级,所以如果感到有人在挑战你的地位,你会立即反击。
也许你对小王发怒是因为小王对你形成了威胁。你不愿意承认这一点,甚至自己事后反思都没想到,但是你有这个本能。我觉得自负也可以算作是情绪默认的一种,但是帕里什的确值得把它单独列出来,因为它太常见了。
自负会让你总想证明自己、总怕自己被证伪。而这非常耽误事儿。帕里什有句话说得好:「我们对感觉正确的渴望压倒了对正确的渴望。」
第三是「社会默认(The Social Default)」:你总想做跟别人一样的事儿,因为你害怕成为局外人。
别人都鼓掌,你也会跟着鼓掌。别人都服从了,你也会服从。你知道「千人诺诺不如一士谔谔」,但是做不一样的事有风险。
其实一直到不久之前,一致性都是一种美德。帕里什举了个例子:比如你正在跟一队人一起用双手挖土,大家齐心合力干得热火朝天。干着干着你心里有个想法,说我能不能发明一个铁锹来挖土呢?如果你请假一周,说我去试验一下铁锹,在此期间团队的工作进度就会落后 —— 到时候万一铁锹没弄出来,大家都指责你偷懒,你受得了吗?
打破社会默认需要有张厚脸皮才行。巴菲特在股东的信中有句话说得好:「……(总是团队行事的)旅鼠的整体形象可能很糟糕,但没有一个旅鼠个人受到过负面报道。」
第四种本能是「惯性默认(The Inertia Default)」:你会持续做自己习惯做的事情,抵制变化。
人人都爱说创新,其实多数不过是叶公好龙。新思维、新流程和新环境都会让人不舒服,而且还有风险。保持现状不需要任何努力,而尝试新东西一旦失败带来的心理冲击总是特别强烈。
所以多数人都是随波逐流。可能你明明知道这个结婚对象并非良配,但是一步一步流程走下来,看别人都结婚你也就结婚了。可能全公司上下都觉得当前的方向有问题,但是既然体制就是这样,没人想要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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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种默认设置是大多数人深陷平庸的重要原因。你只是一台自动运行的机器,你没有行使自由意志。
当然「自由意志」是否真的存在也是一个问题。罗伯特·萨波斯基(Robert M. Sapolsky)的《行为》一书,萨波斯基就认为人没有自由意志,我们终究只不过是机器。萨波斯基的一本新书叫《注定》(Determined: A Science of Life without Free Will),专门讲为什么人没有自由意志……那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
帕里什这里也是不提倡用意志力战胜本能反应。意志力是靠不住的,你需要的不是取消默认行为,而是让你想要的行为成为默认行为。
《清晰思考》2:训练强势人格
1.摆脱平庸陷阱,你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由若干个神经网络组成的AI,那么这本质上就是神经网络训练的问题。
2.强势就是高标准。榜样的作用是逼你实行高标准,而高标准就是你训练神经网络的素材。
3.你要训练四个神经网络:自我认识、自控、自信、自我问责。
4.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训练自己的神经网络。好好选择你做的事。
肖恩·帕里什的《清晰思考》的主题是我们要在日常生活中的各种小事儿、甚至你都意识不到那是一个事儿的微小环节上清晰思考,做出正确的选择,从而日积月累,摆脱平庸陷阱。这非常困难,因为你是在跟自己的自动本能做对。
一个常用的策略是暂停本能反应。最好的办法就是使用某种仪式。
比如我们看职业篮球运动员罚篮。他们从来都不是把球拿过来、站好了直接就投,而一定要先把球在原地不紧不慢地拍几下 —— 术语叫“运球” —— 找找感觉,完了再投。这就是暂停。场上所有队员、场边那么多观众都得等着,因为我必须把心绪从刚才的激烈争夺切换到眼前这个静止的罚球上,我要确保清晰思考。
姚明是NBA罚球命中率最高的中锋之一,退役以后有一次在酒桌上,姚明分享了自己的罚球秘诀。从小父母就告诉他要把罚球动作固定下来。在青年队的时候,姚明都是运四下球就罚,后来有一个教练对他说你运五下球,时间长一点。再后来,王菲教练又让姚明把运球之后、投篮之前的那个停顿点抬高到鼻子那个高度,稳定一下再投。从此一直到退役,姚明的罚球动作永远不变。
你得做到这个程度才行。跟普通人相比,职业球员罚篮可以说是随便都能投中,但是他们不随便投 —— 只有普通人才随便投。
可能是受武侠言情剧的影响,老百姓总觉得越不认真、越写意、越放纵就能打赢的人越厉害,认为赢还不行,还得赢得不费力才能体现美感,最好昨天打一通宵麻将今天早上来了还能赢……这非常愚蠢,这是文艺青年的妄想。
不费力的赢只能赢普通人,说明你爱打平庸的比赛,你赢不了高手。能豁出去自己,舍得投入比别人高得多的能量,才是真正的强势。
姚明每次罚篮之前都运球五下,你为什么不能在回应别人的争议之前深呼吸三次呢?停顿会让你的形象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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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停顿更难的是知道什么时候停顿,我们太容易按照某种默认模式自动行动了。帕里什认为改善行动的方法不是用意志力战胜默认模式 —— 而是用好的默认模式取代坏的默认模式。
姚明并不是每次要罚篮的时候先告诉自己暂停、然后决定运球五下再投 —— 他是一罚篮就*自动*运球五下。你应该在每次发言之前自动深呼吸。帕里什说,我们不是取消惯性,我们是要好的惯性。
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由若干个神经网络组成的AI,那么这本质上就是神经网络训练的问题。主要策略有两个。一个是对于我们身上已经有的、有些是与生俱来的*不好的*神经网络,也就是我们的弱点,我们要想办法进行控制。另一个是主动给自己训练几个好的神经网络,以至于遇到相关的情况自动就能做出正确的反应,这是这一讲的主题。
一个是控制,一个是改写,这有点逆天改命的意思。如果你考虑到人本质上就是一台生物机器,我们要做的就是从硬件层面升级。
简单说,你要升级出一套强势人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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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势就是高标准。
帕里什这本书的一个高明之处是他把一些常见的概念给精确化了,你能清晰地理解这个概念是什么意思和怎么用。比如什么是「标准」呢?
NFL新英格兰爱国者队的主教练比尔·贝利奇克(Bill Belichick),他是个特别有思想的人。他手下有个球员叫达雷尔·雷维斯(Darrelle Revis),是全明星侧卫,有一次参加训练迟到了几分钟。贝利奇克没有费口舌批评雷维斯,而是直接让他回家了:你今天既然迟到,就别训练。
这就是标准。一般人理解标准是一种管理规则,是做给别人看的。既然是规则就有例外,也许雷维斯那天在路上遇到了意外,情有可原,只要解释清楚了别的球员也不会说什么。但在帕里什的语境下,标准不是管理规则。
标准是训练神经网络的素材库。垃圾进就会垃圾出,你要想训练一个高水平神经网络,就得确保只使用高水平素材。对雷维斯公平不公平不重要,重要的是别污染我的训练素材。用帕里什的话说,就是「标准会变成习惯,习惯会变成结果。」
如果你做的和别人一样,你只能期望得到和别人一样的结果。想要不同的结果就必须提高标准。
平庸的人会因为各种原因降低标准。上一场演出观众爆满,我们就全力以赴;这一场没几个观众,再加上已经很累了,那我们尽力就好 —— 你这不仅仅是对不起观众,你是对不起自己。你的神经网络被污染了。
你必须确保自己交付的每一个作品都是你所能做到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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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实行高标准,你得知道最好的是什么样才行。一个好办法是使用「榜样」。
我们一般说榜样都是泛指,三人行必有我师,只要这个人身上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就行。但是在帕里什这里,榜样的作用是逼你实行高标准。
帕里什本人在成长过程中遇到过好几个榜样。有一次公司要派他去做一项工作,他在会议上谈了自己对那个项目的理解,有什么打算之类。说着说着,在场一位专家打断了帕里什:我不知道你家乡的规矩是什么,我们这里的规矩是你要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不要发言。然后专家咔咔咔一一列举了那个项目的要点,帕里什当场就服了。
程序设计大师不接受难看的代码,沟通大师不接受未经深思熟虑的电子邮件。榜样不是让你追星用的,他们能让你不舒服、如芒在背才好。被大师骂是最幸运的学习经历。
那你说我身边没有大师能给我反馈,怎么办呢?帕里什建议向各路英雄豪杰、包括历史上的伟人学习,让他们进入你的「私董会」,相当于是一个专门针对你个人的教练团队。他没提AI,但是虚拟私董会是ChatGPT特别擅长的一种角色扮演游戏,我们现在正好可以尝试。
不过帕里什对私董会有严格要求:入选者必须具备你想在自己身上培养的技能、态度或者性格,所以他们必须既有高成就又有高品格。而且随着你的成长,私董会的名单也要调整。这不是闹着玩,这是严肃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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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训练四个神经网络。
一个是「自我认识(Self-Knowledge)」:你得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你的长处和弱点,你能掌控和不能掌控的、你知道和不知道的。
也就是说你得知道自己的能力边界在哪里,也就是巴菲特爱说的「能力圈」。你不能什么事儿都想做,不要跟人玩别人擅长而你不擅长的游戏。
一个是「自控(Self-Control)」:驾驭自己的情绪和弱点。
一个好思路是把情绪和自己拉开距离,就好像观察外在事物一样对待它们。
一个是「自信(Self-Confidence)」:相信自己有能力,相信自己的价值。
真正的自信必须是从把一件件事情做成中得来的。如果你曾经做成过很多事,那么哪怕今天在场的人都轻视你,你也无所谓。如果你经常能把事情做成,你会相信下一次这个事儿虽然很难,但你也能做成。
因为自信是从事儿中得来的,自信的人会乐于改变自己的观点,而不是整天就想在某个细枝末节上证明自己是对的。
自信能让你专注于做正确的事,而不是做正确的人。自信是面对现实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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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神经网络更强势,叫做「自我问责(Self-Accountability)」。
凯文·凯利的一句话:「成熟的基础是,即使事情不是你的错,也不意味着不是你的责任。」帕里什也是这个意思。
很早以前,帕里什在一家公司参与了一个软件开发项目,负责写一些关键的代码。当时他同时还被公司指派参加了另一个项目,还要开很多会议,忙得不行。那个软件星期天晚上就要交付,结果到星期天早上,帕里什的代码还没写好,他就赶紧来公司加班。
一到公司,领导就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通,说你的代码两天前就应该完成了!帕里什说我这段时间这么忙你没看见吗?而且我本来打算星期五早上来做这个,结果下大雪,我坐的公交车在雪里陷了两个小时……
领导打断他说,别再找借口了,这就是你的错!你今天必须干完!
但是帕里什没有开始写代码。他感到了强烈的威胁,他必须捍卫自己的形象。他给领导写了一封电子邮件,列举了自己这一周做的所有事情:参与了多少个项目、帮助了多少人,写得满满登登。
领导立即就回复了那封邮件:我不在乎。完成任务是你的责任,你要不行就别干。
帕里什事后想来,其实领导是对的。不是你的错,也是你的责任。他所有的解释都没有意义,那只是抱怨而已。而抱怨都是在「对世界应该如何运转讨价还价」—— 你其实应该做的是接受世界的运转。
强人不抱怨。强人总是专注于下一步行动,看看做什么对未来更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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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网络是个特别好的类比,因为AI肯定是不会抱怨的。当然抱怨也是人的一种功能,但你要做的就是把对解决问题无效的功能暂时关闭掉。你要自动让强势人格主导这次行动。
其实哪怕从审美的角度,你也知道怎么做对。比如你看个电视剧,里面一个角色整天在那抱怨,你可能会同情他,但是你肯定不想成为他。
因为你不想扮演受害者。帕里什的洞见是当你抱怨的时候,你就是一个受害者。事情没做好就抱怨客观环境、指责队友、给自己找借口、迁怒于别人……哪怕你说的都是对的,你也是受害者。朋友会帮你开脱,家人会安慰你,但你还是受害者。
当一次受害者不是你的错 —— 但可怕的是你正在把自己训练成长期受害者。你会有无助感和无力感,乃至于绝望 —— 这也就是「习得性无助」。
帕里什说:「没有成功人士愿意与一个长期受害者共事。只有其他受害者才愿意与受害者共事。」
强人不做受害者。不管是谁的错,这就是我的责任 —— 我接受现实,我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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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讲的核心思想是训练: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训练自己的神经网络。好好选择你做的事。
《清晰思考》3:「勿以恶小而为之」的原理
1.「犯错」,则是如果这件事给你一个暂停键,你有机会清晰思考的话,你知道怎么做是对的,可是你没有那么做。
2.避免被弱点拿住,你要建立一个更高层面的神经网络,让它自动管理和控制弱点,形成不犯错的保障:预防、用规则替代决定、创造摩擦力、设置暂停步骤、转换视角。
3.犯错之后的四个纠错步骤:接受责任、反思、制定计划、修复关系。
当心你的思想,它们会成为语言;
当心你的语言,它们会成为行动;
当心你的行动,它们会成为习惯;
当心你的习惯,它们会成为性格;
当心你的性格,它会成为你的命运。
这段话在英文世界广为流传。有人说是撒切尔夫人说的,有人说是圣雄甘地说的,还有人说是老子说的 —— 但作为中国人我们知道《道德经》里没有这段。有个严肃的调研发现最早的一个版本是出现在1856年英国科尔切斯特(Colchester)的一家报纸上,是一个叫怀斯曼(Mr. Wiseman)的人对青年学生的讲话。它现在的定型版本最早出现在1977年美国德州的一家报纸上,说是一位已故的连锁超市创始人叫弗兰克·奥特洛(Frank Outlaw)说的。这段话不是出自名人和经典,这是民间流传的智慧。
但这段话比很多古代经典更能说清楚「修身」的意义。你从神经网络训练的角度思考就明白了,每一个点点滴滴的小事都是训练素材,都在塑造你的意识,而意识跟外界的互动方式就是命运。
这也是中国人讲的「终日乾乾,夕惕若厉」「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更底层的原理:也许那些小事儿在外界并不会产生什么严重的恶果,但结果并不重要 —— 重要的是它们对*你*的影响。也许这一点点言行天知地知你知,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但是它同样在训练你的神经网络,所以你为自己的身心负责,就必须把小事也都做好。
谨言慎行不仅仅是为了道德责任,正如节食不是为了省钱,而是为了让自己变成一个……比如说更好看的人。
当然一般人不想下那么大的功夫。左右没有多大值得的事儿,为啥不活得随性一点?然而如果你需要承担不平庸的责任,你想要跳出平庸陷阱,你就需要像运动员重视饮食和训练一样重视神经网络的输入和输出。
过去的经典虽好,却都是些零散的格言警句,按现代标准来说实操性不强;现在硅谷生活黑客的做法是把修身方法给系统化、精确化乃至于流程化,同时用科学方法反复检验。流行的方法正在趋于成熟,可能会收敛于一套共识。
肖恩·帕里什的《清晰思考》就是这么一本手册。上一讲我们说到怎样给自己的能力做加法,训练几个强势神经网络;这一讲的主题是做减法,怎么少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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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先把概念精确化。什么叫「犯错」呢?
比如你被某个想法所吸引,认为这里有机会,于是你就大胆尝试了一下,结果失败了。这不叫犯错。这叫「试错」:这是一种特别光荣的行为,试错能让人学习,试错体现了智慧和勇气。正反两方面的新信息进来都能让神经网络成长,不大胆刺探哪能知道边界在哪里。
又比如你在这件事上的决策程序和执行过程都没毛病,但结果还是失败了,这也不叫犯错。这叫「运气不好」。程序正义并不能完全避免失败,但是它能让你成功的概率大一点。我们追求的是多次博弈积累下来的系统性的胜利。
而「犯错」,则是如果这件事给你一个暂停键,你有机会清晰思考的话,你知道怎么做是对的,可是你没有那么做。
你知道自己身体已经超重,不应该吃那块蛋糕,但你还是吃了。你知道讨论工作应该对事不对人,可是你没忍住。你知道这个项目的调研工作还没完成,有几个关键信息还没到位,但是你当时已经身心俱疲。
你被你的弱点给拿住了。
帕里什把人的弱点分为两类。
一类是内在的弱点,是与生俱来的,可以说是生理性的,是你无法改正的本能。比如当你在饥饿、口渴、疲劳、睡眠不足、面临激烈情绪波动、注意力被占用、心理压力很大的情况下,你会很容易犯错,你会被认知偏误所挟持。我看这种情况相当于是神经网络本身没啥问题,但是运行出了问题,可能是因为供电不足或者有硬件失灵导致了性能下降。
另一类是平时习惯养成的弱点,相当于是训练出来几个坏的神经网络。比如有的人被自己的权力给惯坏了,整天一冲动就瞎指挥;有的人接连几次失败后陷入了习得性无助,吓破了胆再也不敢拿主意了;还有的人深陷信息茧房自得其乐,思想越来越狭隘。
那怎么避免被弱点拿住呢?指望理性是不现实的,意志力是一种有限的资源,你会越用越痛苦。上一讲我们说要锻炼强势人格,就是用一套好的神经网络自动运行,让弱点没机会发挥出来。这一讲则可以理解成建立一个更高层面的神经网络,让它自动管理和控制弱点,形成不犯错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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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里什列举了五个方法。
第一是「预防」:如果你感觉自己身体状态不适合做出好的决定,那就不要做决定。
这特别适合生理性的内在弱点。当你孤独的时候,你可能会想吃甜点。当你难过的时候,你可能会想喝酒。那是错误的决定,因为甜点和酒不是爱,不能解决你缺爱的问题。
孙子兵法说「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攻战」,也是说不要在受情绪影响的情况下做重要决定。
第二是「用规则替代决定」:不要每次都跟自己讨价还价说今天锻炼还是不锻炼,要建立一条每天都锻炼的规则,没有借口。
规则能定义你是谁。比如公司聚餐,别人给你敬酒,你很难拒绝,你会面对巨大的社会压力 —— 但是如果你很早就公开宣示你有一个绝对不喝酒的规则,人们会尊重这条规则。他们会说啊,对,他不只是不跟我们喝酒,他就是个不喝酒的人。
第三是「创造摩擦力」:如果做这件事对你很难,你就不想做这件事了 —— 那么如果你不打算做什么事情,你可以事先做些准备,让这件事变难。
少吃零食的最简单办法是别买零食。少看手机的最简单办法是把手机关机、放到别的房间去。更狠的做法是邀请朋友和同事监督你:谁看见你上班时间摸鱼,你就得请谁吃饭。
第四是「设置暂停步骤」:不要让决策过于顺滑,主动按下暂停键。
丹尼尔·卡尼曼跟帕里什说过一个他的个人规则:他从不在电话里做决定。比如你给卡尼曼打电话,说老师我有个科研项目想跟你聊聊,你看明天下午三点咱俩能不能见个面。卡尼曼老师会说我从不在电话里做决定,你等我想想再回复你。
官僚主义的步骤能减缓决策速度,但是也能减少出错。这就如同医生做手术和飞行员起飞之前都要过一遍清单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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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方法可能是最难做到的,叫「转换视角」:主动从别人的视角看问题,你会收获很多。
领导发布命令之前应该先想想如果你是下属,你会怎么对待这个命令。跟人谈判的时候应该想想这个条件对对方意味着什么。善于沟通的人总是先问别人的想法。
个人的角度是有限的,你会有很多认知盲点。而盲点的意思就是事情就在眼前,可是你不知道自己不知道。
转换视角是一种决定性的领导力优势。
本福尔德号驱逐舰(USS Benfold)的舰长迈克尔·阿布拉索夫(Michael Abrashoff)上任第一天发现吃饭的时候士兵排着队打饭而军官都跟士兵分开吃。他先代入士兵视角,判断这个局面肯定会让士兵的士气低落;又代入军官视角,判断这些军官也不是故意的,只不过他们不懂士兵的心理而已。
阿布拉索夫什么都没说,自己默默跟士兵一起排队打饭。等下次吃饭的时候,军官们都学会了。
你能用他们的视角考虑问题而他们只能用自己的视角考虑问题,那么他们应该听你的。
有一句有意思的名言不知道是谁发明的,很想跟美国人说一次:「你说英语是因为你只会说英语。我说英语是因为*你*只会说英语。咱俩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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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错误已经铸成,又该怎么办呢?
平庸之人的本能反应是掩盖错误。才能平庸、脾气又特别犟的人会把一个明知是错误的事儿一直干下去,期待出现奇迹证明自己终究是对的。等到错误终于掩盖不住,这些人又给你来个直接脆断,不管了。完了不解释不承认,把责任推给别人。
社会不会一直纵容这样的人,总有人会把他们的错误抓出来。但我们传统的纠错方法也有问题。我们习惯一边喊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一边要求犯错者做“触及灵魂的检讨”,让人家各种自我羞辱、自恨,其实除了提供情绪价值啥用没有。
正确的做法是把改正错误当成一个纯技术性的事情操作,其实无非就是修改神经网络而已。帕里什提出四个纠错步骤 ——
1. 接受责任。哪怕不完全是你的过错,也是你的责任。接受责任才能让你对局面有掌控权。
2. 反思。当初你的决策和执行过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具体哪里出了毛病?
3. 制定计划。下次要做好。
4. 修复关系。你的错误已经给别人造成了伤害,现在你必须想办法弥补。最起码先给人家一个真诚的、精英水平的道歉。
出错是一个机会,你终于发现你的神经网络需要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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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理性的弱点人人都有,后天养成的坏习惯却可能把麻烦无限放大。帕里什的一个洞见是,我们之所以容易养成坏习惯,是因为行动和行动的后果之间存在延迟。
比如你今天吃多了甜食、或者没去锻炼,你不会立即变得不健康。你忽略了家人的感受,也不会立即破坏你们的关系。你没好好工作,也不会立即就被解雇。
坏动作没有即时反馈,于是坏习惯就形成了。所以我们都应该感谢那些看见我们做错了能大胆到给我们指出错误的人,人家那是在训练你。
而比没有即时反馈更可怕的局面,是得到了错误的反馈。
最后听听弘一法师李叔同的告诫:
「人生最不幸处,是偶一失言,而祸不及;偶一失谋,而事俸成;偶一恣行,而获小利。后乃视为故常,而恬不为意。则莫大之患,由此生矣。」
你说了不该说的话,结果啥事儿没有;做了错误的决定,结果事情居然还成了;自我放纵一把,反而还小小赚了一笔。你不但毫无警觉反而还受到了鼓励,所以你的神经网络据此就往错误的方向训练。殊不知莫大的祸患就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