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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时常在深夜里惊醒,望着天花板发呆。七十多岁的公婆还在拼尽全力为我们守着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他们佝偻的背影让我心如刀绞。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却要日复一日地照顾着一个二十五岁却只有一两岁心智的儿子。
每次回家都是一种折磨:儿子见到我就会陷入癫狂的状态,两天两夜不合眼,用头撞墙,撕扯自己的衣服。我的偏头痛便如潮水般袭来,眼前一片模糊。公婆总是摆摆手说:"别回来了,你不在的时候他反而安静。坐息也规律,晚上八九点睡,早上十一二点要拖才会起。"这话像钝刀割肉,既让我愧疚,又让我如释重负。
记得上个月回去,正赶上儿子发病。他像头困兽般在房间里横冲直撞,把婆婆推倒在地。我冲上去想抱住他,却被他狠狠咬住手臂。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我却感觉不到疼。婆婆爬起来的第一句话是:"你快走吧,你在这儿他更激动。"
公婆手上的伤痕层层叠叠,新伤压着旧伤。公公的右小指是弯曲的,那是大前年儿子的杰作。公公住了几天院仍有后遗症。婆婆全年经常带着帽子以防儿子撕扯她的头发……公公婆婆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用苍老的身躯筑起一道墙,把苦难挡在外面。尤其是公公,总叫我们安心工作,不要想太多。有时我会想,如果当初没有生下这个孩子,他们现在应该在公园里散散步,精心准备着一日三餐,过着普通老人该有的晚年生活。
日子像钝刀割肉般缓慢地流逝。我不敢回忆过去的种种,更不敢想象未来的模样。每次看到公婆拖着疲惫的身子给儿子喂饭、洗澡、换尿布,我都想跪下来求他们原谅。可他们说:"这是我们的孙子啊。只要我们在世上一天,我们就会照顾他一天。"
窗外的树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公婆的白发越来越多,背越来越弯。儿子依然会在深夜突然尖叫,把整栋楼的人都吵醒。我们就像被困在一艘永远靠不了岸的船上,在茫茫大海上毫无目的地飘着,飘着,不知前方等待我们的是什么。我们已习惯默默沉受。
有时我会盯着儿子的睡脸出神。那张二十五岁却带着稚气的脸上,偶尔会浮现出天使般的笑容。那一刻,所有的苦似乎都值得。但这样的时刻太少了,更多的时候,我们都在暴风雨中挣扎。孩子承受的一切苦难,我们无从知消也无能为力!生活给了我们最残酷的考题,而我们只能选择接受。公公常说:"一家人就是要互相扶持。"可我知道,他们扛起了最重的那部分。这份恩情,我今生今世都还不清。
夜深了,儿子的呓语从隔壁传来,公婆轻声哄着他的声音若隐若现。我蜷缩在床上,听着这座老房子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突然明白:这就是我们的生活,痛苦而真实,沉重却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