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伪装面容后

林晚第一次见到陈姨,是在搬进老洋房的第三个傍晚。

潮湿的风卷着梧桐叶撞在雕花铁门上,发出细碎又诡异的声响。她站在玄关整理行李,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缓的问候,回头时,撞进一双温和得过分的眼睛里。

陈姨是中介推荐来的住家保姆,说手脚麻利,性子温顺,最适合照顾她这个独居的插画师。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显得亲切。只是那笑容太规整了,像画上去的面具,连弧度都分毫不差。

“林小姐,以后我照顾您的饮食起居。”陈姨的声音软绵,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指尖冰凉,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

林晚没多想,老洋房地段偏,她一个人住确实需要人搭把手。可从那天起,诡异的事接二连三地发生。

她习惯深夜画画,画室在二楼最西侧,窗户对着后院的枯井。每到凌晨一点,窗外总会传来轻轻的拍打声,不是风吹树叶,是有人用指尖叩击玻璃的声音,节奏缓慢,一下,又一下。

她壮着胆子拉开窗帘,窗外空无一人,只有枯黄的草叶在风里摇晃。可玻璃上,赫然印着一个淡淡的指纹,泛着青白,像是死人的手留下的。

她问过陈姨,夜里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陈姨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笑着摇头:“林小姐,您是画画太累了,老房子风声大,听错了吧。”她的笑容依旧完美,眼神却没有一丝温度,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

林晚开始失眠,夜里总觉得有人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她不敢睁眼,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从头顶滑到脚尖,带着说不出的恶意。有一次她实在熬不住,猛地掀开被子,床边空荡,只有陈姨白天给她放的温水,杯壁上凝着水珠,冷得刺骨。

她开始留意陈姨。这个女人太奇怪了,永远穿着长袖长裤,哪怕天气转暖,也不肯露出一寸皮肤。她的脸永远干净整洁,连一点瑕疵都没有,肤色白得不正常,像是常年不见阳光,又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腻子,掩盖着什么。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陈姨从不在她面前吃饭,也从不在白天喝水。每天清晨,她会准时做好早餐,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直到中午才出现,傍晚又准时准备晚餐,夜里更是不见踪影,仿佛从不需要休息。

那天林晚借口忘带画笔,提前从画室回家。推开客厅门时,她看到陈姨站在镜子前,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剃刀,正在刮自己的脸。

不是刮胡子,是刮脸上的皮肤。

一层薄薄的、泛着肉粉色的皮,被她一点点揭下来,露出底下青黑凹陷的肌肤,还有一道从额头贯穿到下巴的狰狞疤痕,皮肉翻卷,像是被人用刀生生劈开。

林晚吓得浑身僵硬,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陈姨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猛地回头。看到她的瞬间,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快得让人抓不住。她迅速用手捂住脸,再放下时,那张完美的、温和的脸又回来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林小姐,您怎么回来了?”陈姨的声音依旧软绵,可林晚分明看到,她嘴角的笑容扯得太过僵硬,眼角的皱纹都在微微颤抖。

林晚魂飞魄散,转身跑回二楼,把自己锁在画室里。她靠在门板上,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终于明白,那些深夜的目光,玻璃上的指纹,还有陈姨永远完美的笑容,全都是假的。

她伪装的面容后,藏着一张恐怖到极致的脸。

当晚,林晚收拾好行李,打算天一亮就离开这栋鬼宅。她不敢睡觉,坐在画室里握着美工刀,盯着房门。凌晨一点,叩击玻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急促。

她缓缓转头,看到窗户上贴着一张脸。

不是陈姨那张温和的面具,是她揭下来的真面目。青黑的皮肤,狰狞的疤痕,眼睛浑浊无光,嘴角却咧着一个诡异的弧度,死死盯着她。

林晚尖叫着后退,美工刀掉在地上。房门被猛地推开,陈姨站在门口,这一次,她没有再伪装。

脸上的人皮面具已经半脱落,一边是温和的假脸,一边是恐怖的真容,半边嘴角上扬,半边皮肉翻卷,诡异又惊悚。她的长袖被扯开,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疤痕,还有深可见骨的伤口,像是被人虐待过。

“你看到了,都看到了……”陈姨的声音不再软绵,变得沙哑刺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也想和他们一样,把我当成怪物吗?”

林晚缩在角落,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姨一步步走近,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吱呀”的哀鸣。她讲起了自己的故事,十年前,她住在这栋老洋房里,被丈夫家暴,脸上被砍了一刀,毁了容貌,最后被丈夫活活打死,扔进了后院的枯井里。

她的魂魄困在洋房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怕吓到别人,只能用阴气凝聚出一张温和的假脸,伪装成保姆,守着这栋藏着她痛苦回忆的房子。

“我没有害过人,从来没有……”陈姨的真容上,浑浊的眼睛里流出黑色的泪,滴在地上,晕开一片阴冷的水渍,“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当成怪物,不想再看到别人害怕的眼神。”

林晚看着她半张狰狞的脸,看着她颤抖的身体,恐惧渐渐被一丝心酸取代。她想起陈姨每天准时做好的热饭,想起她默默整理好的画具,想起她永远温和的语气,原来那些温柔,都是她拼尽全力伪装出来的。

“我不怕你。”林晚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你的脸只是伤疤,你的心不是怪物。”

陈姨愣住了,半张假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真容上的疤痕似乎都柔和了几分。她缓缓后退,黑色的泪水流得更凶,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晨雾一样慢慢散去。

“谢谢你……”

沙哑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陈姨的身影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阴气,缠绕在窗沿上,最后随风而去。

窗外的枯井里,传来一声轻缓的叹息,而后再无动静。

天快亮时,林晚走出画室。客厅里干干净净,餐桌上放着温热的早餐,和陈姨在时一模一样,只是那个永远带着温和笑容的女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走到后院,枯井里的水清澈见底,再也没有阴冷的气息。她知道,那个藏在伪装面容后的灵魂,终于解脱了。

后来,林晚依旧住在老洋房里,只是再也没有请过保姆。每到傍晚,她会做两份饭菜,放在餐桌上。

她总觉得,那个伪装了一辈子温柔的女人,其实只是想被人温柔以待。而那张完美的面具下,藏着的不是恐怖,是一生的委屈与渴望。

风穿过洋房的走廊,带着淡淡的暖意,再也没有一丝阴冷。那些伪装的面容,终究在善意里,卸下了所有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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