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无声滑落，她抬眼望着副驾上的陈年，那些深埋心底多年的委屈、惊惧与羞耻，如潮水般翻涌，渴望冲破束缚，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可以……借借肩膀吗？”唐绾抽泣着问。
唐绾的眼泪令陈年无法拒绝，只得轻轻点头，身体侧向中控台。
唐绾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像受伤的小狗般呜咽出声，泪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襟。
陈年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他没有拥抱她，只是任由她靠着。他一手扶着唐绾的肩，一手迟疑地落在她剧烈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机械地拍着。
“你知道吗？”唐绾的声音在他的胸前闷闷地响起，“这些年，只要妈妈不在家，我都不敢穿睡裙……夏天再热，我也穿着长袖长裤睡觉……我房间的门，每晚都锁着，还用椅子抵得死死的。”
她的肩膀抖得厉害，仿佛那些夜晚的寒气依然笼罩着她一样。
“我拼命地读书，并不是因为我多爱学习……我只是想，等我成绩好了，就能考个好学校，离开长沙，再也不回去。我不敢谈恋爱，不敢接受别人的好意……我担心，我会突然神经质……”
“最让我难受的不是他……是我妈。她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宁愿相信那个男人，也不相信我？她抱着我说‘这个家不能再散了’的时候，我觉得……那一刻，我的家……已经散了……”
“我有时候恨妈妈……恨她懦弱，可更多时候，我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那么没用……不敢去揭发魏楚秦。现在，现在我明明逃离了家，可每晚关灯后，还是会下意识去检查门锁……陈年，我是不是……心理有问题……”
陈年原本只是机械地拍着手，但此刻骤然停了下来，随即用力将唐绾紧紧拥入怀中。他感觉到唐绾身体的颤抖，听到她话语里那些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自我厌弃，不自觉咬紧了牙关。
那个男人，用他肮脏的欲念和虚伪的慈父面具，轻易碾碎了一个少女对家庭最绝对的信任，在她原本自然纯真的灵魂里刻下了可能一生都无法磨灭的伤痕。
他突然觉得，他应该替唐绾做点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陈年放松了手臂，轻轻搂着唐绾，开口道，“可能很多人都有一些难以启齿的复杂过往，这不是你的错。你很勇敢，比我想象中要勇敢得多，这很难得。”
唐绾缓缓从陈年怀里退开，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她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怯怯地问道：“你会因此……看不起我吗？”
“怎么会呢？”陈年愣了一瞬，看着唐绾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不禁一动，突然大笑道，“就你这样的极品美女，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们心中永远的女神。”
“你呢，我是问你怎么看？”唐绾收住哭泣，用力地嘟着嘴，心里开始由悲转喜。
陈年知道唐绾会追问，早就想好了怎么回答，脱口道：“我怎么看？我端着碗看。”
“什么意思？”唐绾不禁茫然，眼里仍然闪着泪花。
“因为……你长得……长得太下饭了。”
“你讨厌！”
唐绾终于破涕为笑，忍不住嘴角上扬，声音软绵绵的。
山谷静谧，开始有针一样的阳光穿破云层，落在前挡玻璃上，像是盛开了朵朵金色的梅花。
“对了，问一下，在大婶讲故事的时候，你在笔记本上画几条鸡爪印干啥？”陈年突然问道。
唐绾突然一愣，稍后才抿嘴道：“我还是第一次听把这个比喻成鸡爪印的。”
“那你画的是究竟是啥？我能看看吗？”
“速记啊，就是快速地记录。”唐绾说罢，从包里摸出采访本展开递给陈年，“就是些符号。”
“啊？”陈年看着那些状如蚯蚓亦似鸡爪的歪歪扭扭的笔画和符号，不由瞪大了双眼愕然道，“我还真是没接触过。你真是太厉害了！”
“无他，唯手熟尔。再说了，这是我的专业。”唐绾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通常说来，人们的说话速度远超手写速度，普通人平均每分钟语速可达150-200字，而手写速度只有大约30-40字，所以，在采访的时候，为了避免记录遗漏，速记就应运而生了。”
陈年捧着采访本连续翻了好几页，发现一个字也看不懂，不由绝望道：“我滴个神，天书啊，完全看不懂，感觉跟印度天城文差不多。”
“嘻嘻，也没有那么复杂，只需要掌握声母韵母的写法就行了。回头给你书，你照着练，几个月，你就可以达到专业水平。”
陈年眼睛一亮，我也可以这么牛鼻吗？
哈哈，如果再教会梅晓清，等她学会了这个，岂不是可以少记好多笔记，上课不就轻松多了吗？
“还真是孤陋寡闻了，确实值得一学！”陈年憧憬道，“先谢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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