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进组之前
接下来的一周，林颜除了围读剧本，就是在剧组安排的武术指导那里进行每日六小时的基础训练。
她有舞蹈底子，动作协调性强，加上悟性不错，很快就掌握了御剑、腾挪、闪身等基础身法，只是她对于威亚还是有些畏惧。七天练下来，她几乎每天都累到脱力，常常洗完澡刚躺下就睡着，脚踝和手腕在夜里隐隐作痛，她觉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你再转身慢半拍，就容易被对手误伤。”武指老洪第七天还是冷着脸纠正她的动作，“记得下盘扎稳，肩不能塌，云初不是柔弱小姑娘，是个真能打的。”
“再来一遍。”林颜抿了抿唇，重新就位。
场边有人忍不住悄声说：“她行吗？这一身看着像个瓷娃娃，直接用替身不就行了。”
“哪有新演员第一周就连练七天，还是实打的？”
“金主真舍得让她吃苦？”
但没过多久，那些质疑就逐渐沉默。她一招一式打得分毫不虚，翻身落地动作干脆利落，挨摔也从不哼一声。老洪收起了最初的不屑，开始认真对她讲技巧。
那天训练结束后，林颜坐在道具箱上低头揉脚踝，脸色泛白却没出声。
老洪走过去，将一罐冷饮放到她身边：“再练下去，人真的要废了。别着急，拍摄的时候我也会到现场，边拍边练吧。”
林颜把冷饮敷在脚踝处，笑着说：“给您添麻烦了，洪老师。”
“疼，你轻点。”别墅卧房里，陈念白给林颜擦活络油，她吃痛，冲他发脾气。
“回家知道喊疼了，练习的时候怎么不悠着点。”陈念白嘴上抱怨，手上却松了力道。
“小时候我摔跤崴到脚，你也是这么凶。”她娇嗔道，“你甚至都没扶我。”
“是吗？”陈念白没抬头，“我不记得了。”
“你说，自己的路要自己走。“林颜说着一脚踢到陈念白胸口，被他精准的钳住。
“别乱动，小心又伤到。”陈念白继续给她按摩，隔了好几秒，才又道，“这话是我说的？”
或许林颜小时候他真的是这样想的，培养她独立坚强的性格，像她母亲一样。但是随着她年龄渐长，陈念白心里那颗早就生根的情愫开始发芽茁壮。林颜的路，他一定要陪着走。
“好了。”陈念白将她的脚轻轻放好，塞好被子，“好好睡，明天要早起去明宫。”
他洗掉手上的活络油，刚躺到床上，林颜就习惯性的滚过去，窝在他怀里，长长的睫毛瘙的他心口发痒。
“现在我长大了，叔叔反而不肯放我自己走了。”
陈念白轻轻合上眼，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年轻时他以为爱情就是明目张胆的炽热，现在却见识到另一种，像压在骨头底下的火，烧着，却找不到出口。
清晨五点四十五分，山间薄雾还未散尽，城市的轮廓像是被半梦半醒的光线揉皱了一层。
陈念白的黑色迈巴赫驶出山下别墅区，沿着高速一路朝明宫影视城开去。
陈风提早二十分钟启动车子，车内暖气充足，林颜蜷在后座，穿着米白色高定衬衫，她未化妆，头发也是简单拢了下，显得有些没睡醒。她手里拿着剧本，却迟迟没有翻页。
“都让你不要后半夜起来背词。”陈念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早起喉咙拥紧的沙哑，“乖，压力别这么大。”
林颜干脆躺到他腿上，闭着眼：“对手都是有经验的演员，只有我，才演过一部电影。”
“他们经验再多，也没演过电影主角不是。”陈念白摸着她的头发安慰她。
“数你最会说话。”林颜露出两颗好看的小梨涡，握着陈念白的手放到胸口，“不想让别人瞧不起。”
“到了片场别硬撑。”他太了解林颜的性格，嘱咐道，“拍打戏之前，你得保证身体状态。太难的动作就让替身上，人家学了十几年，不是你几天就能比的。”
见林颜不回答，他再次道：“知道了吗？”
林颜嗯了一声，陈念白才安心，像是一个强迫症的家长。
“都没去看太奶奶，还有孩子。”林颜翻了个身，抬眼看他，，“我带了好多礼物回来，都三年没见到了。”
车内忽然沉了片刻。
“再等段时间。”陈念白开口，与她解释，“上次家宴我们闹成那样，你回老宅，我怕我妈为难你。”
“是怕你为难吧。”林颜坐起身，往车窗边蹭了蹭，又蹭了蹭，“说话不算数。”
她像小时候一样跟他闹脾气，但陈念白知道，现在的她不是一盒草莓蛋糕、去一趟游乐园就能哄好的。
陈念白叹气，微乎其微，车窗外的光线慢慢变亮，远山露出一道霞光。
“下月奶奶生日宴，我带你回去。”他说，“到时候也能看到孩子了。”
“我用你带，大宅里的哪条路我不认得？”林颜话音带着哭腔，“都是你招惹我。”
陈念白解开安全带，挪过去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手臂。
驾驶位后方，陈风透过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又默默收回视线。他十二岁就被陈念白从孤儿院里选中，练武、学文化，加以培养。他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连名字都是先生给取的。十几年了，从花城到伦敦，小姐从两岁起就跟在先生身边，曾经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如今变得安静又锋利。两人间的气息不似恋人，更像在一场沉默的拉锯战中彼此试探。
到明宫影视城时，已经是中午了，车直接开到剧组安排的酒店。苏溪提早一天到的，已经将房间里她常用的东西摆放整齐，按陈念白的吩咐特意加了一台电暖气和空气加湿器。
车在地下停车场停下，苏溪恭候多时，替他们打开车门，怕有狗仔和粉丝，几人快步进了电梯。
“陈总，剧组这边我都打点好了。”电梯里，苏溪汇报工作，“您放心，林颜第一次在国内拍戏，我会全程跟着。”
陈念白点头：“辛苦了。”
林颜一路上不理陈念白，到现在还冷着脸。苏溪敏锐的感到气氛不对，把午餐送到房间后，嘱咐了林颜一句，下午两点要去化妆，拍她单人的宣传照，之后就找借口闪人了。
“时间安排的这么紧。”陈念白剥好一只虾，递到林颜嘴边。
“剧组都是压缩时间的，多一天就多出好多好多钱。”
“是多少钱？”
林颜白她一眼，一口咬进去，吃的咬牙切齿。她对钱没有概念，虽说是孤儿，却从小锦衣玉食，陈念白从未苛待过她，就连分手的那几年，她刷的还都是陈念白的附属黑卡。
陈念白忍不住笑，一口一口喂她吃饭，像小时候一样。
“陈总不回花城工作吗？”林颜含糊不清道，“几万人等着你发工资呢。”
“陪你两天。”他说，“不放心你一个人。”
林颜挑了挑眉：“比起你，我更让人放心吧。我进组四个月，你可以随意潇洒了。”
“乱说。”
“我不信你。”
又是这四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