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中，游玩名胜古迹的乐趣就在于可以近距离触摸其背后的文化积淀，比如身临其境地了解有关的历史故事、古诗词等。去年9月，我和爱人到玉门关时，自然联想到王之涣的《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然而诗的意境与眼前的景致却迥然不同。
此诗描绘的是西北边塞壮阔荒凉的景象，给人以悲壮之感，可实际上玉门关紧邻疏勒河，这里蒹葭苍苍，沙鸥翔集，我俩恍若置身江南，更别提能望见黄河了。玉门关同母亲河分别居于河西走廊的东西两端，相距一千多公里，即使有千里眼也看不到白云间的黄河。史料中也没有王之涣亲临敦煌一带的记载，他应该是凭借想象挥笔写下这首绝句，但丝毫不影响其震古烁今，且鲜有人质疑它的真实性，但王之涣的另外一首名诗却争议不断。
11月我们畅游山西，在永济市探访了我国“四大名楼”之一的鹳雀楼，定然要临风朗读《登鹳雀楼》：“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可当时正值上午，无缘得见依山尽的落日，而远处的黄河是自北向南奔流，其东流入海的景色遥不可及，但诗中积极进取的意向还是令人十分振奋，可学者却给出了不同的解读。
王之涣是今山西新绛人，祖籍太原，归于“太原王氏”一族，他生在仕宦之家，自幼聪颖好学，十几岁就能精通典籍，善作文章，但屡试不第。其直到44岁时才做了个掌管文书的小吏，不久还遭人污谤，即辞官回家，从此游历各地，写下《登鹳雀楼》《凉州词二首》等脍炙人口的佳作，进而与岑参、高适、王昌龄一同被誉为唐代“四大边塞诗人”。742年，王之涣再次入仕，可当年就病逝于任上，享年54岁。
由此可知，王之涣从来就没有居庙堂之高的辉煌履历，所以清朝时便有人称“更上一层楼”的寓意并非通常所说的将提升物理高度转化为精神境界的升华，而仅仅是诗人希冀能在官场上有更大的发展而已。最为炸裂的是，宋代文人就指出作者另有其人，应是唐朝籍籍无名的诗人朱斌，原诗名为《登楼》，且最后一句是“更上一重楼”，1900年在敦煌藏经洞中发现的唐代文献也证实了这一点，但目前主流的观点仍把《登黄雀楼》归在王之涣的名下。
作者之争并未影响我们的游览兴致，诗实不符也没有招致败兴，回味诸多争议，反而愈加丰盈了名胜的厚重感。正如现在的大多“古迹”不老一般，执着于其是否为原物多半会大煞风景，而醉心在对历史典故的探索之中，便会乐趣无穷。古迹难永久，诗文流千古，文化的魅力即在于其酷似一枚多棱镜，不同的侧面能够折射别样的光彩，映照出五彩斑斓的世界，令远方总是充满诗意，撩拨着人们再次燃起踏上新征程的欲念，让平淡的生活充满激情与憧憬。
2026.1.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