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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被晚风吹开的画卷,古运河的石堤映着夕阳,在韩信湖面拖出长长的波光。黄河故道的泥沙里,沉睡着生锈的南宋铁锚;淮河清波曾托起满天星斗,也托起过帆船密集的清晨;里运河的月光依然在柳枝间流淌,仿佛把盐商遗落的银两,洗成了水面闪烁的鱼鳞。小清河的晨雾漫过税吏的算盘,算珠间溜走的,是满载漕船压出的水痕;塘河遗址的芦花像雪一样飘飞,风一吹,仿佛抖落着“灌塘济运”古法里失传的船工号子。盐河的双金闸只剩半截残躯,立在双闸村口,像一本青铜铸成的历史书,每一道裂缝都凝固着运河繁华年代的余晖。
站在顺黄坝上远望,天地在此调色:黄河的浊浪撞碎在鸡嘴形的堤坝(这就是“马头”镇名的由来),浪花飞溅处,竟透出淮河的青碧;运河的柔波漫过三闸遗址(古镇五大世界遗产的核心),与惠济闸石缝里仿佛渗出的船工号子交织,一头连着天妃坝夯土里的晨昏,一头系着康熙御坝镇水石兽眼中的流云。极目东望,洪泽湖东岸蜿蜒着巨龙般的石工墙——那便是世界遗产高家堰(洪泽湖大堤)。作为清口枢纽的擎天巨臂,它以石脊锁住淮河咽喉,三百年间将滚滚洪水驯服成碧波,既为运河源源注入通航的活水,也把淮扬平原护在安澜的臂弯里。 这水网就像浸透时光的砚台,清口枢纽的每一滴水都饱含墨韵,轻轻一晃,便漾开半座古镇的往事。
当羊肉汤的香气漫过安澜古街,青石板路上仿佛浮现出八种文化的身影:
韩信文化:胯下桥石栏冷冽如剑,钓鱼台青苔锁着“国士无双”的传说,风过时,似有剑穗轻拂水面。
枚乘辞赋:《七发》的文脉流淌在街巷深处,在梁园旧梦的碎瓦间回荡,每个字都带着墨香的分量。
运河智慧: “鸡嘴坝”以石木之躯逼退激流,三百年守护,将惊涛化作千帆脚下的平波。
漂母仁德:祠前“一饭助王孙”的对联,比帝王碑文更暖人心,字里行间满是街坊邻里的厚道。
古城遗韵:淮阴故城厚厚的土层下,秦砖汉瓦记录着城池迁徙的脚步,每块残片都藏着半页城史。
漕运记忆:盐河闸基的绿锈里,仿佛凝结着当年二十七家茶馆的喧闹,咸涩中混着茶水的暖意。
民俗野趣: 春天摸鱼鳞,夏天捡地衣,秋天偷甜柿,冬天煨着乡谣烤火,每个节气都带着故乡的味道。
建筑密码:官巷牌坊的砖雕深处,藏着老饭铺的油烟和马蹄声,轻轻一敲,仿佛能听到掌柜的吆喝。
街巷里,非遗的烟火气正浓:竹马阵的鼓点惊飞檐角乌鸦,那跳跃的光影像是韩信兵法变的精灵,如今落在孩子手心,成了会跑的星星。砂锅里“咕嘟”的汤羊肉是省级非遗——运河水慢煨山羊肉,汤浓得挂壁,奇怪的是夏天吃更鲜美。配上漂母饼的麦香咬一口,满嘴都是市井的温情。八仙桌上,淮阴八大碗热气腾腾,酥鸡的嫩滑、膘鸡的醇厚,都是土地写给远方游子的信,字字句句都是乡愁的滋味。
四个乡村在田野间留下印记:
太山村:漂母墓的松柏与滑雪场的钢缆遥遥相望,三闸遗址(世遗)的石碑把涛声刻成时光的密码。
淮泗村:直播间把豆皮的香气变成数据,顺着网线飘向远方,每个字节都沾着故乡清晨的露水。
双闸村:盐河故道边,“凌桥大米”的绿浪漫过双金闸(世遗)残基,像一幅生动的田园画,风吹稻穗低垂,仿佛向土地致敬。
凌桥村: 香瓜的纹路与老农的掌纹在瓜棚下相映成趣,三十年的耕作如同给大地写下的注解,每滴汗水都在字里行间闪光。
四季的野趣是时光撒下的种子:春天探韩信湖,摸一尾银鱼,鱼鳍划水的姿态里,像藏着未写完的兵书;夏天去故道,捡半篮带着凉意的地衣,每片褶皱里都裹着零碎的蝉鸣;秋天溜进菜园,偷摘裹着糖霜的甜柿,咬开时,甜蜜的汁水在舌尖迸溅,像尝到了月亮的碎片;冬天围着火炉,听甘罗城的故事在炭火中噼啪作响,火星跳起,故事也仿佛有了翅膀。台湾柿子园果实累累,菜趣园的螺旋架挂着科技的童话,古道山庄的柴灶上,淮山鸭羹“咕嘟”着外婆的节奏——那是故乡的心跳,平稳而温暖,敲在每一个游子的心上。
暮色深沉时,掀开铜锅,羊汤的热气蒸腾。恍惚间:韩信仗剑踏波而来,衣角的水珠闪着冷光;漂母挽着纱涉水而过,裙摆轻拂处,芦苇纷纷弯腰;漕工的号子混着竹马鼓点,在盐河的桨影里起伏,似远似近,隔着岁月的薄纱。这就是我的马头镇——水是它的筋骨,文化是它的灵魂,埽工修筑的“马头”挑着日月,清口枢纽(世界遗产)锁着江河。两千三百年光阴像文火慢炖,将六水沧桑、八脉人文、十二味人间烟火,熬成游子心头一滴温热的乡愁,在历史长卷上晕染出永不褪色的印记。
故乡从不大声呼唤,它把密码藏在:惠济闸青苔的纹路里(世遗),康熙御坝霜痕的走向里(世遗),高家堰石工墙斑驳的刻痕里(世遗),羊肉汤油花聚散的瞬间里。当游子倦归,官巷牌坊垂下的藤蔓仿佛在相认:“看,你童年的纸船,还停泊在盐河旧闸的月光下呢,船边还刻着你未写完的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