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书香澜梦167期“雪”主题活动。
在我的记忆里,有三场雪格外深刻,至今难以忘怀。
第一场,是复读那年的春节。前一年高考成绩不尽人意,说不清是发挥失常,还是本就是自己的真实水平,鬼使神差便决定了复读。直到入学一个月,我才后知后觉发现,复读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各种难题接踵而至,首先便是复读的学校形同割韭菜,请来的多是返聘老师。虽说资历尚在,精力和责任心却全然欠缺。学费收讫,又不涉及升学指标,教的人漫不经心,学的人也浑浑噩噩——毕竟复读的学生里,并非都是高分落榜,更多人像我一样,前路迷茫,云里雾里。
过年之前,第一学期的摸底成绩出来,竟比高考分数还要差。那一刻,我只觉人生仿佛踏入了泥潭,举步维艰。除夕那天,我从新东方补习完往家赶,亲戚们早已围坐桌前,就等我一人。
彼时公交早已停运,我只能徒步回家。望着阴沉沉的天,心里压抑得喘不过气,偏偏乌云里开始飘起雪花,纷纷扬扬落了下来。很快,我的衣服就覆上了薄薄一层雪,些许雪片还钻进了脖颈,冰凉刺骨。连日补习的疲惫仿佛被这寒意驱散,脑子反倒格外清明,恍若站在另一个世界,看着无人的街巷静静落雪。
走完这段雪路,我心中的决心也愈发坚定:这一次复读,绝不能再失败。后来的日子里,我总感念那个飘雪的除夕夜。
第二场雪,是2007年。那是我第一次远离家乡,在湖南讨生活。夏天轻装来株洲报到时,从未想过,这座更靠南的城市,竟会遭遇那场史诗级的雪灾。
起初见着漫天大雪,我们满是惊喜——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所有人都兴奋不已。可不过两天,这份喜悦便被寒冷取代。寝室里只有夏天的薄被床单,我每天裹着四五件衣裤,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瑟瑟发抖。
公司里大多是本地人,对我们这些外地员工不闻不问。唯一稍感宽慰的是,即便无法正常上班,工资也依旧按时发放。可紧接着,断水断电接踵而至,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有钱也没处花。直到看着电视新闻,才恍然发觉,自己竟成了新闻里的灾民。
公司在城郊,公交系统彻底瘫痪,我们只能徒步十几公里赶往市区,想找家宾馆洗个热水澡、吃口热饭,可所有宾馆早已人满为患。好不容易高价置办了些物资,又只得徒步十几公里折回宿舍。一路上,几个人摔得浑身生疼,也慢慢摸索出办法,把稻草绑在鞋底防滑。
除夕当天,好不容易抢到了回武汉的票,却迟迟走不了。在火车站蹲守了近二十个小时,才好不容易挤上火车。这场雪灾过后,在家人的再三劝说下,我草草结束了短暂的外地工作,也彻底转行,做起了与专业无关的工作。
第三场雪,落在2020年的最后几天。彼时疫情虽有好转,管控却依旧严格,我的孩子,便在这样说日子里降生了。
医院规定只允许一名家属陪护,从深夜十点到次日天亮,我在医院的各个角落奔波忙碌,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琐事,大脑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直到窗外飘起雪花,一声清脆的啼哭传来,我的孩子呱呱坠地。我和妻子满心欢喜,给她取了个简单的小名,叫小雪。
从懵懂学生,到奔波打工人,再到为人父,我见过无数场雪,有些雪天的记忆早已模糊,而这三场,却深深烙在心底,或许会陪我走到白头。
或许未来的日子里,还会遇见更多印象深刻的雪,而这,正是我所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