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楚子
秋来的时候
槭树把黄昏钉在枝头
叶落是天空的补丁
斜阳从裂缝渗出糖稀
这时总有一缕炊烟
从瓦片的鳞隙间起身
它学着芦苇弯腰的姿态
用灰白的方言
在云朵下方写下地址
风突然闯入
将笔画撕成 棉絮
散作 一千只飞往南方的候鸟
我站在风的另一头
张开衣兜接住这些飘零的邮戳
每片落叶都是褪色的信封
载着稻壳与蝉蜕的重量
砸在肩头发出叮咚声响
那是井栏边的陶罐
在暮色里碰撞
炊烟穿过针眼
将散落的记忆缝成襁褓
我闻见灶膛里噼啪的松针
闻见蒸笼揭开的糯米香
闻见母亲鬓角沾着的
那朵桔梗花的潮湿
飘散的烟絮忽然聚拢
变成向我招手的臂膀
它撒出满把的梧桐籽
在田埂上敲出星火
而每粒星火都绽成
童年漏风的衣兜里
滚出的玻璃弹珠
此刻该有童谣从烟囱飘出
像竹竿上晾晒的碎花床单
裹住打谷场的欢叫
没有楼宇切割云朵
没有汽笛刺破晨昏
只有磨盘与石臼
在槐树下唱着齿缝间的歌
当最后一道烟缕被风嚼碎
我忽然尝到雪的味道
那是老屋檐下
腊月悬垂的冰棱
正往游子心头
滴答着澄澈的故乡
而炊烟永不散去
它盘成指纹驻守掌心
每当秋叶纷飞时
就长出温暖的根须
扎进梦里那片
永远冒着热气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