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再访大仙
因为身体不适,我老早就上床睡了。快九点的时候,正迷迷糊糊地睡着,突然听见身边一阵哼哧哼哧的声音。我吓了一跳,喊了声谁,伸手开亮床头灯,只见丁继瑞坐在床前,双手抱着脑袋抽泣。
我大吃一惊,急忙问,怎么了继瑞?
丁继瑞抬起头来,抹一把鼻涕眼泪,说,桃儿,我完了。你以后会离开我吗?
我知道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心里就酸楚楚地说,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出啥事了你快说,别这样吓唬我了。
丁继瑞就把晚上发生的事给我说了,又说,妈的个屄怪事,现在还有不贪财的官。赵南征真他妈是个另类。我这个坎恐怕是过不去了。
我想,我已经把自己的一切交给了他,他要有了三长两短,我也就完了。我得救他,救他就是救自己。就像几十年后一个什么人说的,救美国就是救中国自己。
找秦瞎子算算去吧?我说,秦瞎子不光算得准,还有破灾消难的仙法。
丁继瑞说,你信他那个?算命就是骗你的钱,我才不去上那个当呢。
我说,不是骗人,秦瞎子算得可准了。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接着,我把跟他相识前的那次算命的经历说了。
是吗?丁继瑞眼睁的比牛蛋还大,说,那咱就试试去。
丁继瑞开上车带我去了城北门,到北关秦瞎子门口的时候,我看了下表,已经九点半了,屋里有电视的声音。
丁继瑞伸手敲门,屋里电视的声音突然消失,秦瞎子踢蹋踢蹋地趿拉着鞋走出来,拉开门,问,你们找谁?
丁继瑞说,找你秦大仙问个凶吉。
都几点了?秦瞎子做出很不乐意的样子,迟疑了半天才说,屋里坐去吧。
我和丁继瑞刚坐到他面前,他就说,你们不是父女,也不是夫妻。你们有肌肤之爱,但做不了长久夫妻。
我和丁继瑞都不吭声,心想,只要我俩不离不弃,谁又能把我们分开?
秦瞎子抓过丁继瑞的手摸了下说,你眼前有个坎,很大的坎,过不去的坎。
丁继瑞吃了一惊,忙说,有什么破解之法吗?
秦瞎子说,有,就看你心诚不诚了。
我问,啥意思?心不诚俺就来了吗?
心诚就好办了,我可以给你们把这个坎填平。秦瞎子说着,伸出满把指头。
丁继瑞忙说,好好,快给秦大仙五百块钱。
秦大仙笑了,说,先生你真大方,五百块能填平亿万的坎?
我问:五千?
秦瞎子说,五万。
五万?我和丁继瑞都愣了。秦瞎子见我们不吭气,便说,天不早了,我该休息了,二位请回吧。
丁继瑞忙说,五万就五万,破财消灾。说着从包里掏出两叠大票,递到秦瞎子手里,说,这是两万,那三万我明天上午送来。你放心。
秦瞎子说,我当然放心,有什么不放心的。你那个坎我能给你填平,也能给你挖深。那就不是破财的问题了。
丁继瑞连连点头,那是那是,秦大仙是神人嘛。
秦瞎子说,你回去办两件事,第一件是在纸上写一个顺字,点火烧掉冲水喝掉,第二件是给一个人打电话。这个电话一定要是你今天打的第一个电话,打通打不通都没关系,他会找你,这是你的贵人。还有,五天之内不能跟女人同房。做到这三条,保你事事顺畅,有惊无险。
我说,谢谢秦大仙,我们回去就办。
秦瞎子突然抓过我的手,捏了捏,说,丫头,你是个贵妇命,会遇到贵人。
我看了下丁继瑞,说,我已经遇到贵人了。
丁继瑞说,她已经是贵妇了。
秦瞎子摇头,说,现在不算,你刚走到做贵妇的台阶上,再上一步才是贵妇呢。
我俩离开秦瞎子家,丁继瑞说,这小子是不是胡jb扯的?
我说,不会的,他给我算的不都应验了吗?
丁继瑞说,他这瞎子可能是装的。你看,一开始他就知道站在门口的不是一个人,进了门他又说咱不是父女,也不是夫妻。我在门口还听他屋里有电视响。
我对秦瞎子早有这个判断,可我还是说,你管他是不是真瞎子,只要他灵就行。心诚则灵心诚则灵,你可不要疑神疑鬼。
丁继瑞就说,钱都给他了,还说个熊呢?我按他说的办。
我们先回了丁继瑞在公司的办公室。丁继瑞撕张信纸写个顺字,点火烧掉冲水喝了,仔细想了想,早上第一个电话是打给辛鸿一的,虽然没打通第一个,就又打了过去,通是通了辛鸿一没接,已经十点多了,辛鸿一还会在办公室?
做完这两件事,丁继瑞开车送我回甘露大厦,开到楼下我问他,你怎么办?上去还是回家?
丁继瑞说,就按瞎子说的忍五天吧。说罢就开车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刚起床,丁继瑞就来了,进门就想亲我。我使劲推着他说,你忘了,五天内?
好好,五天内。日他娘五天还怪难熬呢。丁继瑞说着往椅子上一坐,眉飞色舞地说,秦瞎子的话开始显灵了!
我心里一喜,问他,是吗?怎么个显灵法?
丁继瑞说,辛鸿一刚才来电话,说赵南征这狗屄养的老爸病重,他一大早就赶省城去了,自来水公司的事、甘露大厦吃喝的事儿顾不上了。说不定过几天他气头一过,这两件事都过去了。
我说,就这也算显灵?你还是不要太侥幸,最好想个办法主动应付。
丁继瑞说,不错。辛鸿一让我晚上请他吃饭,把张子俊叫上,一起商量个对应办法。
我心里想,看来辛鸿一这个小秘书真是丁继瑞的贵人了。
丁继瑞晚上又在甘露大厦设宴,拉着我陪辛鸿一、张子俊喝酒。他们都知道我跟丁继瑞的特殊关系,就借喝酒跟我开玩笑。辛鸿一叫我小嫂子,张子俊叫我小弟妹儿。我也就逢场作戏地跟他们碰杯,说,我和老丁谢谢二位的关心。
丁继瑞忽然向辛鸿一,昨天晚上怎么回事?难道赵南征小子像秦瞎子一样会算?
辛鸿一说,他会算个屁,还不是你自己惹的祸?
原来,赵南征上午到自来水公司调研的时候,丁继瑞悄悄在他车上放了两套高档名牌西服,辛鸿一一套,另一套托辛鸿一送赵南征。
中午吃过午饭,赵南征刚回到办公室,辛鸿一送给他一只精美的纸盒,说,丁继瑞丁经理的一点小意思。
赵南征接过一看,里面是套名牌西服,便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辛鸿一说,丁继瑞说,这是一家供水设备公司送他的,他整天在供水一线,跟工人一起摸爬滚打的,穿这么好的衣服糟蹋了可惜。还说赵市长是咱桂城的门面,穿戴要讲究一些,就托我带给你了。
是吗?赵南征说着,打开纸盒,展开衣服,这儿看看,那摸摸,突然从衣兜里掏出一只存款折,一看储户是赵南征,上面有五万元存款。
狗东西瞎眼了!赵南征骂着,盯住辛鸿一,这事你也知道吧?
辛鸿一愣了一下,忙说,这事我还真不知道,要知道他……
赵南征伸手一挡,说,好,我相信你。你也有一份吧?
辛鸿一说,衣服他也给我一套,绝对没给我钱。
赵南征说,那好,退给他。鸿一你记住,当官不发财,发财不当官。当国家干部,就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贫。你要想继续跟着我,要想升职进步,就别想发财,否则你就辞职去做生意。
辛鸿一说,我错了市长,绝不会有下次了。
赵南征说,那好,下午你就在这陪我,哪也不要去。
晚上,赵南征带着辛鸿一直坐到八点钟,才在街上吃了碗牛肉拉面,直奔自来水公司。
盛长明狗日的一听说市长来了,孙子似的点头哈腰,问市长咋晚上来了?赵南征说,找你们丁经理有点事。
盛长明说,丁经理在甘露大厦陪人喝酒呢。
赵南征说,陪人喝酒?都是什么人?
要不怎么说盛长明这狗日的是个二杆子呢?他侃实话,说有经委张主任、财政局王局长,还有好几个局长,反正都是自来水公司的常客。要不要给丁经理打个电话,让他赶过来。
赵南征说,不用了,也没什么大事,上午有件东西落在这了。有你在这帮我找找就行了。
盛长明受宠若惊,立即找来钥匙,从丁继瑞的办公室开始,一个门一个门地开,五个正副经理和纪委书记、工会主席的办公室全看了。情况可想而知,个个办公室都是老板桌、老板椅、真皮沙发、饮水机,丁继瑞桌上还放着手机充电器。
赵南征看罢,跟盛长明握手告别,上车就对司机说,走,去甘露大厦。辛鸿一当时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坏事,可也没办法了。
辛鸿一说完这些,责怪丁继瑞说,你老兄也是,送套西服小来小去的也还说得过去,咋也不跟我说一声就塞了个五万的存折?
我不是怕你不敢给他吗?丁继瑞说,我他妈就没想到现在还有不贪的官。
辛鸿一说,这你就是不了解咱们市长了。他为什么叫赵南征知道吗?他老爷子是谁?赵纪农。当年随刘邓大军南下,打到咱这就留在了地方,先在郭县当了五年县长,在郭县地区当了八年副专员、专员,后来提到省里当副省长,退休享受正省级待遇。
辛鸿一说,那老爷子可是个真共产党员。他从当县长到当副省长,从不收礼,不吃请,非工作需要从不坐小车,更不让老婆孩子沾自己的光。他对儿女要求也很严。赵南征在郭县当县长的时候,每次回家老爷子都问你是因公还是因私回来的。有次,赵南征说,没什么公事,就是回来看你们。不料老爷子勃然大怒,说,你回来看望爹娘,也让公家派车?以后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没事不准回来,就是回来了也不准公车私用。还有,当干部要为百姓造福谋利,如果收一分钱的贿赂,你就不是赵家的子孙,这是咱们共产党的党风,也是咱赵家的家风。
辛鸿一说,打那之后,赵南征再没带车回过家,私事回家都是坐长途汽车,从当县长、当省财政厅的纪检组副组长,再到当咱桂城市的市长,没有人不说他是个清官、廉官,除了脾气不好,好骂人外,你真是挑不出他的其它什么毛病。
张子俊说,他就没有什么软肋?
辛鸿一说,没有,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你对他还有啥办法?
要这么说,我丁继瑞就只有等死了?丁继瑞说着就抓起酒瓶,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茅台。
我们大惊失色,却也只有叹气。
丁继瑞喝得酩酊大醉,晚上就在我这睡了。夜里,我看到他在酩酊大醉中,那家伙依然旗杆一样直挺挺地竖着,有过两次兴奋,但一想到秦瞎子说的他五天内不能跟女人有肌肤之亲,也就忍住了,自己用手解决了。
本来我想,丁继瑞这回完了,我也跟着完了,却没想到睡了一觉,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秦瞎子这回又神了。
丁继瑞一睡不醒,第二天早上八点钟还像头猪哼哼地打着呼噜。
我起床洗漱已毕,正要下楼吃早点,丁继瑞的手机响了。我看了下死猪般熟睡的他,就替他接听。
电话是辛鸿一打来的。他听到我的声音,就色色地说,哟,是小嫂子,想我了吗?
我说,想你啥用?关键时候瞎火了。
辛鸿一说,没瞎火,你跟老丁说没事,我跟省长秘书联系上了。那小子能帮咱把事摆平。
我说,谢谢辛科长了。
辛鸿一嘻笑着说,光说不行,要有实际行动。小嫂子准备咋谢我?
我说,咋谢都行。
辛鸿一说,那好,小嫂子跟我玩一盘吧。
我怕他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就赶紧把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