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休过后,就着客厅的茶几写完《说和做——记闻一多先生言行片段》的教案,肩颈和腰又酸又胀。先生见我满脸的倦意,便笑着提议:“走,带你去兜兜风,活动活动筋骨,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刚驶离县城的喧嚣,一窗漫无边际的新绿,就猝不及防撞进眼底。道旁的垂柳早已被春风唤醒,千条万缕的柔枝上,长满绿色的小芽,嫩嫩的。风一吹,便如丝绦般悠悠拂动,正是贺知章笔下“万条垂下绿丝绦”的鲜活景致。
我心头一喜,忙拉着先生的胳膊指给他看:“你瞧那垂柳!”话音刚落,腹中正酝酿着要把那句诗完整念出口,他却先一本正经地接了话:“嗯,再过些日子,就能捋柳絮做菜吃了。”我当即瞪他一眼,嗔怪他满脑子都是烟火吃食,生生搅了我这满怀的诗情。
车继续往前开,道旁的红叶李开得正盛。满树莹白的花团,热热闹闹地缀满枝桠,开得绚烂又恣意。往来车辆呼啸而过,扬起的浮尘落在素白的花瓣上,它却毫不在意,依旧迎着风开得坦荡热烈,不为取悦路人,只为不负这一场春日的花期。
不远处的桃树也醒了,一树树桃花开得绚丽动人。粉嫩嫩的花瓣沾着春日的柔光,娇俏得惹人心尖发颤,难怪杜甫会写下“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的句子。原来春日里的桃花,真的能把人满心的浮躁,都揉得软乎乎的。
我们索性停了车,徜徉在乡间的小路。春风裹着新翻的泥土气、花草的清甜香拂过来,先前写教案的疲惫,全都被这风吹得无影无踪。只觉得一颗心轻飘飘的,满是说不尽的愉悦与舒展,自由又坦荡。
忽然就懂了,春日最动人的模样,从不止于书卷里的平仄诗句,也不止于枝头盛放的万紫千红。它是疲倦时,有人懂你未说出口的辛劳;是你满怀诗情时,有人用一句烟火家常,把你从云端拉回温热的人间;是你愿意放下纸笔,和一个人并肩走在春风里,看柳丝抽芽,看繁花满树,把寻常的日子,过成一首既有诗意、又有烟火气的小诗。
原来最好的春光,从来都不在诗行里,而在眼前的风里,在身边人的笑意里,在每一个愿意停下脚步,去感受、去热爱的瞬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