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烟火,一半诗意

不止一次听杜桥的文友们提起过东山别居,得知它是一座隐藏于大山之中的私人宅院,极富情调。至于其他,则不甚了了。正因为没有机会亲近,所以,它反而在我心中种了草般让人念想。所以,当这次得知杜桥作协准备正月初二在东山别居小聚时,我的心,早已飞了出去。

初二日,恰逢雨水节气,太阳却殷勤地来报到,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车行至东连村文化礼堂门口,开始徒步上山。许是前两天下过雨的缘故,空气润润的,带着些新鲜泥土的气息,山间草木依旧葱茏。大自然,总是瞬间能让人放松。

一边走,一边听多次去过别居的徐老师讲述这座院落主人的故事。原来,别居主人吴先生,他的父亲当年也曾十分辉煌,他在外地投资开矿,赚了不少钱。当时,正是地产业如火如荼的时代,有人便提出合伙经营房地产,其父过于轻信,将所有的积蓄交给了这所谓的朋友,结果,对方卷款逃得无影无踪。换作一般人,在这样巨大的打击之下,可能会一蹶不振,但吴父没有,他回到家乡搞起了养鸡事业。而彼时的吴先生,还在西安做生意,虽说没有大富大贵,却也经营得顺水顺风的,相当不错。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命运总是爱跟人开玩笑。2020年,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让生意一落千丈。祸不单行,年迈的父亲又突然中风,需要照顾,养鸡场也需要有人接手。于是,吴先生没有犹豫,就回了家乡。在经营养鸡事业的同时,他还利用碎片化的时间,精心打造了一座自己心目中的桃花源。

至于为何取名“东山别居”呢?他说,那是因为寄托了父亲的心愿,有东山再起之意。

听完徐老师的讲述,我心中的好奇与敬佩不由得加重了几分。这父子两代人,分明都是有故事的人。他们经历过人生的风霜雨雪,却依然怀揣着一颗热爱生活的心,实属难得。

转过一道山岗,蓦然发现,远处童燎水库的碧水像一块温润的翡翠,被包围在群山之中。阳光洒在水面上,反射着耀眼的金光。耳畔不时传来鸟儿的鸣唱,婉转动听,如演奏一支欢快的春之曲,又增添了“鸟鸣山更幽”的意境。这样山清水秀的地方,却绝少外人来打扰,真是一块风水宝地呀。

说说笑笑之间,不觉已到了目的地。这时候,我听到了山上鸡们此起彼伏的啼叫,正是“未见其鸡,先闻其声”。这些散养在山间的鸡,吃的是五谷杂粮及草籽、小虫子,喝的是山泉水,当属正宗的走地鸡,想必会大受当下追求健康食品的顾客们的喜爱。

还没走进小院,徐老师首先提醒我们,看那别院主人建造的“鸟巢”。一抬头,果真,一棵大树上搭了一座小树屋,方方正正的。此树应该有些年头了,枝繁叶茂,树屋稳坐其中。遂兴致盎然地跟随同伴爬上那狭窄陡峭的木梯,一探究竟。只见小木屋里放了一张桌子和两把凳子,桌上还留着两只茶杯,仿佛饮者刚刚离去。这里既可得浓荫之庇护,开门又可纳八方之凉风,若是夏天坐于其中,定是极惬意的。

别居石头筑成的外墙古朴、厚重,却又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让人感觉无比亲切。一块牌匾不大,墨黑的底色,其上的“东山别居”四字仿佛是立着的,而略微小一些的八个白色字“大山有爱,别居有情”,或许正诠释着主人的心声。

大门是那种具有中式美学特征的镂空门,毫不设防地向人敞开。门的右手边,用细细的竹棍做了一个隔断,架上放着两个天青色的花瓶,瓶中的绢花几可乱真,绽放出朵朵芳华。配上悬挂在上面的竹编外壳的电灯,营造出温馨的氛围。

主人下山去卖鸡尚未归来,大家随意走走看看。庭院正中一座四面中空、平顶的木房子,姑且称之为“木亭”吧,最是吸睛。它的四根柱子上都挂有粉色的帷幔,风一吹,帷幔飘飘洒洒,摇曳出别样的风情。木亭中间有一个小茶几,两把竹椅子相对而放,最适合两人对酌,可茶可酒。亭子底下则挖了一个小水池,通过设备让水喷发成烟雾,更具有袅袅仙气。

那边的竹帘子前面,随意摆放着三两瓶花,几个灯笼,颇有些禅意。最有意思的,是大红幕布上两个黑色的字“且慢”,似乎在提醒我们,生活何妨放慢脚步,细品茶、慢赏花,在庸碌平常中找寻让内心平静淡然的归处。

徐老师介绍说,这别居里所有的东西,包括木房子及各种摆设,都是主人在忙碌的工作之余,利用点滴碎片化的时间打造起来的。吴先生曾自嘲:自己是白天在人间,夜晚在天堂。无论白天再忙再累,到了夜晚,泡一壶茶,燃一支香,他就感到整个身心都放松了下来。赚钱,是为了安置肉身;打造别居,却是为了安放灵魂。

这番说辞让我内心颇有些感触。在我看来,吴先生分明就是大隐隐于市的智者,虽然命运并没有赐予他太多,但他却努力活得让内心丰盈而充实。

不由得想到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如果说,努力工作是生命中的一半,它当属于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那么,认真地爱着点什么,比如音乐、绘画、插花、阅读等等,则是生命中的另一半。有了这另一半,才能让我们诗意地行走人间,安之若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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