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腾也闹腾够了,转眼就到了饭点。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饭堂走,一上桌,西兰花直接看傻了。
他们十个人坐一张大桌,旁边还有其他桌子,可眼前这吃饭的阵仗,她这辈子都没见过。
米饭、馒头,根本不是一碗一碗上,全是论盆往上端;菜也全是大盆装,满满当当堆在桌上,全是硬菜好菜:
喷香入味的醉酒鸡,软烂脱骨的乞丐鸭,油光水滑的白斩鸡,整条红烧大鲤鱼,大虾堆成小山,海螺个个饱满;清爽的小葱拌豆腐,香脆的花生米,正中间还直挺挺摆着一整个卤猪头,油亮油亮的,看着就过瘾,当然还有一盘绿油油的西兰花。
东星王伸手就给西兰花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往她碗里送:“西兰花吃西兰花。”
西兰花赶紧把碗往后一撤:“我从来不吃西兰花。”
小苗条一听,当场就来劲了,瞪着眼睛大声问:
“你叫西兰花为什么不吃西兰花?你叫西兰花不吃西兰花是为什么你名字还叫西兰花?”
一句话绕得跟绕口令似的,一桌人都笑喷了。
娃娃菜在旁边忍不住怼他:“你这五大三粗的汉子,说什么绕口令啊?”
小苗条不服气地一挺胸:“我很苗条呀!”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欧诸葛看着西兰花,温声说:“哎,西兰花,以后我们就自己人了,不要作假,不要不好意思。”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瞬间戳中了西兰花,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氛围。眼前这帮人一个个身怀绝技,却没有一点架子,吵吵闹闹、热热乎乎,跟隔壁邻居、自家亲人一样。
她心里一下子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滋味,长这么大,她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想着想着,眼泪控制不住就掉了下来。
东星王一瞧,当场慌了:“你你你要不想吃西兰花你就不吃,你哭啥?来来来吃肉。”
西兰花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哽咽:“我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娃娃菜立刻伸胳膊,轻轻把她搂在怀里,干脆又温暖:“以后我们就是姐妹。”
欧诸葛也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又让人安心:“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西兰花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他,轻声喊:“谢谢欧叔。”
东星王在旁边立刻搅局,嬉皮笑脸:“你叫他欧得嘞欧耶耶!哈哈哈!”
一桌子瞬间爆发出一片欢声笑语,吵吵闹闹,热气腾腾。
西兰花坐在人群中间,心里暖暖的,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忍不住一直往上扬。
第二天一早,阳光洒在猎罪府的草原大院里,菜园青翠,练武场上喊声阵阵,几匹马悠闲地甩着尾巴,帐篷边上的风轻轻吹着,满院都是踏实又热闹的气息。
西兰花跟着众人在院子里站着,越看越好奇,忍不住开口问:“咱们这儿,不是主要管各种案件的吗?”
蚂蚱王一听,立马拍了拍背上的长弓,一脸认真地跟她解释:“那你就有所不知了。咱们除了查案子,还管好多事——用老话讲就是治安,谁闹事、谁作恶,咱们都管;还查贪腐,查内部嫡系势力乱搞,甚至连外敌动向,咱们都要盯。咱们看着是民间组织,可那是帝王御赐的!地位跟官府一模一样,甚至比他们还高,因为咱们谁都不归,只归帝王一个人管,直接听帝王的命令。”
西兰花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明白:“我知道,我早就听过一些。我还听说,帝王手下有两个组织,一明一暗,咱们是明面上的,还有一个在暗处的。”
娃娃菜立刻接话,语气压低了几分,带着敬畏:“你说得没错,暗处那个叫国门暗刃,那是绝密中的绝密,里面的人是谁、在哪、干什么,谁都不知道,全是隐藏身份。跟咱们不一样,咱们是敞开的,光明正大办事。”
西兰花轻轻叹一句:“真好。”
娃娃菜一下子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拉着她的胳膊撒娇:“西兰花,我听说你会唱戏,你给我唱一个嘛,就唱一句!”
西兰花被她逗笑,也不扭捏,清了清嗓子,轻轻唱了一句:
“啃猪的汉子你威武雄壮——”声音清亮,满院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苗条一听,立马来劲了,挺着他那铁塔般的身子,扯着大嗓门就接:“那我也会!大姑娘你真漂亮,扭着细柳腰是真销魂——”
这话一出口,满院子的人瞬间笑翻了天,欧诸葛都忍不住摇头轻笑,娃娃菜笑得直捂肚子,蚂蚱王抱着弓蹲在地上,连几匹马都像是被惊动了,甩着尾巴嘶鸣了一声。气氛热热闹闹,没有一点距离感,真的就像一家人一样。
闹了好一阵,大家才渐渐安静下来。
东星王没再多说,转身走进了院子里那顶最显眼的大帐篷,独自坐在里面,喝酒、吃肉,难得享受片刻清闲。
可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掠过一道极亮眼的影子—— 一只通体湛蓝的小鹰,羽毛像被水洗过的蓝宝石,翅尖泛着淡淡的银光,飞得又快又稳,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它没有一丝慌乱,径直落在帐篷门口,轻轻一抖翅膀,将脚上绑着的一卷密信递到东星王面前。
东星王随手接过,拆开一看。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字迹严肃,没有多余废话:明兴府一聚,有要事。知府黄承安,亲递。
刚才还带着笑意、吊儿郎当的东星王,脸色瞬间一正。周身的气息猛地沉了下来,刚才的轻松散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肃杀冷硬的压迫感,眼神锐利如刀,连握着酒杯的手指都微微收紧。
帐篷外依旧热闹欢笑,可帐篷内的东星王,已经变回了那个手握重权、一言定生死的金色猎罪官。
一场突如其来的要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江萌萌州这片草原之上。。。
东星王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明兴府知府黄承安,蓝鹰密信传召,有要事相商,即刻启程。”
话音一落,所有人瞬间进入状态,没有半分拖沓。
西兰花站在一旁,看着方才还嬉笑打闹的一群人,瞬间切换成肃杀干练的模样,心里暗暗惊叹。这便是顶级猎罪官们的素养,嬉闹归嬉闹,一旦有案,即刻出鞘。
东星王看向她,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松弛,却依旧干脆:
“你随我同去,正好历练一番,学学刑书官该做的事。”
西兰花立刻点头,没有半分犹豫:“是,大人。”
欧诸葛缓步上前,递过一个黑色的随身布囊,里面装着金简护具、应急药粉与传讯符:“明兴府近来暗流涌动,坊间传言官库异动,又有江湖人频繁出没,黄知府压了三日没敢上报,必是牵扯甚广,万事小心。”
东星王接过布囊挎在腰间,抬手拍了拍欧诸葛的肩,只四个字:
“放心,稳得住。”
小苗条已经牵来了两匹神骏的快马,一匹通体乌黑,一匹毛色雪白,马蹄稳健,一看便是千里良驹。
东星王翻身上马,黑衣猎猎,瞬间没了往日的无赖气,一身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场凛然,赫然是那位盛库帝国无人敢轻视的金色猎罪官。
他朝西兰花伸手,力道稳而暖:
“上来。”
西兰花伸手搭住他的掌心,借力上马,坐在他身后,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与酒香,心里莫名安定。
“众人留守府中,盯紧南乐州余案,等候指令。”
东星王勒马转头,声音清朗,传遍整个草原大院,“我与西兰花,即刻前往明兴府。”
“遵命!”
众人齐齐躬身,声震四野。
东星王不再多言,缰绳一扬,骏马扬蹄而出。
两匹快马踏着晨光,冲出猎罪府,向着明兴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前路迷雾重重,一场比南乐州官库案、戏台毒杀案更深的暗流,正在明兴府静静蛰伏,等着他亲手撕开。
旁人的闲事,东星王向来能不问就不问,世间杂事万千,与他无关的,他半分心思都不愿耗费。可唯独黄承安的事,他没法坐视不理。
在外人看来,两人必定是生死之交,或是同僚知己,彼此救过性命,情谊深厚到旁人无法比拟。不然以他的性子,怎么会愿意主动插手别人的公务。
可实情说来好笑,根本没那么多荡气回肠的交情。
三年前,黄承安珍藏了二十五年良久的一坛老酒,被东星王偷喝了个干净。那酒黄承安视若性命,藏了二十五年,就这么没了。事后黄承安只跟他约定:以后我有事,你必须帮我。
老话讲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东星王应下了这桩荒唐约定。
一旁的西兰花听得忍不住笑:“王爷你也太有趣了,一言一行,一桩一事,都这么与众不同。”
东星王看了她一眼说到,你怎么也如此称呼,你怎么知道?
西蓝花说,猎罪府很多人都这样称呼你,因为民间很多人都称你为东王爷,说你是平民之王。
东星王嘴角微笑,都是浮云,不值得一提,西兰花说,就知道王爷淡漠名利。东星王问,是整个民间都这样称呼吗,有没有姑娘日夜对我相思,夜不能寐,就想见我一面,然后晕倒?说完做了个晕倒的动作。西兰花张大了嘴巴,缓缓说,我收回刚才夸奖你的话,然后捂脸。
东星王爽朗一笑,话锋一转,淡淡道:“黄承安是个好官,不然就算喝了他的酒,我也懒得搭理。不是谁都能请动我,我本就琐事缠身。可谁让我欠他的,便看看他究竟遇上了什么事。”
两人一路前行,兴致冲冲。
东星王忽然看向西兰花:“你饿不饿?”
西兰花点头:“有一点。”
东星王面无表情:“饿就憋着,忍着。”
西兰花顿时气笑:“那你问我干什么?”
两人一路斗嘴打趣,不多时便抵达了黄承安所在之处。
东星王一进门就扬声喊道:“小黄!”
黄承安见状无奈扶额:“你如今是金色猎罪官,能不能别像个孩童一般?”
东星王面不改色,立刻改口:“行,老黄子。”
黄承安彻底没辙,摆了摆手:“罢了,你爱怎么喊就怎么喊吧。”
他目光转向西兰花,开口问道:“这位是?”
东星王随口应道:“我的人。有话直说,什么事。”
黄承安也不拖沓,沉声道:“官库失窃,我已有明确怀疑的对象,今日请你们过来,便是一同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