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折返跑
一 场边
南城二月，天还冷着。
那种冷不是北方那种刀子似的冷，是湿的，从地面往上渗，从骨头缝里往外钻。你裹着外套也没用，它不跟你商量，直接进来。但那天下午太阳很好，照在足球场的草地上，照得旁边那排树暗沉沉的叶子也有了一点光泽，不亮，但比阴天时候暖和一点。阳光落在脸上是暖的，风一吹过来，暖意又被吹散了，只剩一层凉贴着皮肤。暖一下，凉一下，来回拉扯。
我坐在场边看小六踢球。
他六岁半，今年二月进了校队。这是我第一次带他来训练。之前都是方晴送，送到就走，到点再接。我那天留下来了，坐在场边看。坐的是那种铁架子焊的长条凳，漆掉了大半，铁锈色的，坐下去凉意从大腿往上蹿。
风从球场那头吹过来，带着草皮的味道和孩子们跑起来的尘土气。小六跟着教练热身，绕雪糕桶跑，蹲，青蛙跳。他穿一件蓝色训练服，比别的孩子瘦一圈，脸绷着，小腿倒腾得飞快，跑起来像一只认真过头的小鸟。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影子在草地上拖得细长细长的，跟着他跑。
旁边几个家长缩着脖子站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有一桌在打牌，出牌的时候拍得响，笑声隔着半个球场都听得见。呼出来的气是白的，散一散就没了。
小六跑过来，脸红红的，喘着气：爸爸你看到没有？我刚才那个折返跑！
看到了。快去，教练在喊了。
他笑了笑，转身跑回去。蓝色训练服在阳光里晃了一下。
阳光暖一下，风吹凉一下。二月的天，就是这样。
他六岁半，什么都没开始坏。我坐在场边，看着他跑，像看着另一个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