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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春节归乡
第一回 异域年味
秦黛汐在曼谷的第三周，学会了一句话——“Tham jai”（真心）。
不是从课本上学来的，是从街边卖芒果糯米饭的老奶奶那里听来的。她每天下班路过那个小摊，都会买一份芒果糯米饭。老奶奶不会说英语，她不会说泰语，两个人靠手势和微笑交流。有一天老奶奶多给了她一盒切好的芒果，指了指她的眼睛，说了一句“Tham jai”。她回去查了翻译软件，知道是“真心”的意思。老奶奶说她有真心——不是因为她买了糯米饭，是因为她每天来，每天笑，每天用蹩脚的泰语说“khob khun”（谢谢）。
她把这件事写在信里，寄给唐一诺。
“大叔，今天我学会了一句话——‘Tham jai’。不是从书本里学的，是从街边一个卖芒果糯米饭的老奶奶那里学到的。她说我有‘Tham jai’。我不知道她怎么看出来，但我觉得她说的对。我对你有真心，对工作有真心，对这个世界有真心。真心不是一种品质，是一种选择。选择相信，选择坚持，选择在所有人都说不的时候，还是往前走。”
唐一诺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深圳的冬天终于来了。
十二月的深圳，气温降到了十度以下。他穿上了她买的那件深蓝色家居服，坐在阳台上喝茶。阳台上的风很大，吹得他手里的信纸哗哗作响。他把信纸拿进屋，坐在书桌前，在台灯下读了一遍又一遍。
“Tham jai”——真心。
她在曼谷，一个陌生的城市，说着陌生的语言，吃着陌生的食物，走着陌生的路。但她没有怕，因为她有“Tham jai”。她在用真心对待这个世界，世界也在用真心回报她。
他拿起笔，给她回信。
“丫头，你说‘Tham jai’是一种选择。我同意。但我想告诉你，‘Tham jai’也是一种能力。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对你不在乎的人付出真心。你对我有真心，是因为你在乎我。你对工作有真心，是因为你在乎工作。你对那个卖糯米饭的老奶奶有真心，是因为你在乎所有对你好的人。你在乎的很多，所以你付出的很多。但你从来不觉得累，因为付出本身就是收获。”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信封上贴了一张深圳的邮票，图案是一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灯火通明。他在那盏灯火里看到了一个身影——她坐在曼谷的公寓里，台灯亮着，信纸摊开，在对他说“今天我又学会了一句话”。
十二月下旬，秦黛汐的项目进入关键阶段。
她需要在曼谷组织一场大型培训，参训人员来自泰国、越南、菲律宾、印尼四个国家。语言不通，文化不同，时差交错。她一个人负责所有的协调工作——订场地、请讲师、安排食宿、准备教材。每天都忙到凌晨，一沾枕头就睡着。
她给唐一诺打电话的次数少了。不是不想打，是没时间打。每次刚说几句就被工作打断——“黛汐，这个表格需要你确认”“秦经理，讲师那边有问题要和你沟通”。她匆匆说一句“大叔我晚点打给你”，然后挂了电话，然后就再也没有“晚点”。
唐一诺不催她。他知道她在忙，知道她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知道她不需要他帮忙。但他还是会在每天晚上给她发一条消息：“丫头，今天辛苦了。早点睡。晚安。”
她会在凌晨回到公寓，看到这条消息，回复一个“好”字。他已经睡了，她知道。但她还是要回，因为这是他们之间的仪式。不管多晚，不管多远，不管有多忙，最后一个字，一定要是她对他说。
平安夜那天，秦黛汐在曼谷的培训如期举行。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各国的面孔，各国的口音，各国的习惯。她用英语开场，语速放慢，发音清晰，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斟酌。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认真记录的面孔，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她和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说着不同的语言，但此刻，他们在做同一件事——学习，成长，成为更好的人。
培训结束后，她收到了唐一诺寄来的圣诞礼物。一个包裹，从深圳寄来的，包装得很仔细。她拆开，里面是一条围巾。红色的，很红很红，红得像深圳的木棉花。包裹里还有一张卡片。
“丫头，圣诞快乐。深圳的木棉花要等到春天才开，但我想让你现在就看到红色。红色是温暖，是热情，是我对你的想念。曼谷不冷，但你还是围上吧。围上它，就像我在抱着你。”
她把围巾围在脖子上，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窗外是曼谷的夜景，湄南河在夜色中流淌，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像一条发光的龙。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大叔，礼物收到了。很暖。不是因为围巾暖，是因为送围巾的人暖。”
他回了一个笑脸。她看着那个笑脸，在曼谷的平安夜里，在异国的灯火下，在红色的围巾里，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