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每天晚上都去溪边吃烧烤,但后来去了都遇到了费春水,也就和他一起边聊天边喝酒。每次都是他抢着买单。
有一次,旁边没什么人,老板进屋了,费春水问我怎么想到要在这里开一间花店。我读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是问我为什么不和老公一起。
我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说实话。
他白衬衫的领口敞开着,有三个纽扣没有钮上,一部分发达的胸肌就像一块白玉露在外面,在这样炎热的夏夜吹起了沁人心扉的凉风。
我重新看他的眼睛,他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我,好像已经把我看穿了一样,只等待我老实交代。我想,来镇上不就是为了做真的自己吗,为什么还要套着面具乘凉,又有必要为谁来禁锢自己呢?
我问他喜欢吃火锅吗。他说以前喜欢,但现在不喜欢了,因为前女友喜欢吃火锅。
我说,我现在提到火锅店就想吐。他说,那他倒没有这么严重,只是不想勾起和前女友相关的回忆。
我告诉他,去年冬天还在W市,在厂里一个门市部当营业员,有次因为有人跟我换班,我上午下班后就去逛街。我看到自己老公在万象城和别的姑娘一起吃饭,而之前他在微信跟我说午安了。后来他一说午安,我就知道没啥好事了。我没有质问他,在寻找他更多的出轨证据,知道问他都会有各种理由来搪塞。我爸妈不巧来看我,他显得很殷勤,说带我们一起去吃牛肉火锅。他没有带去万象城,而是带去月湖坡牛肉火锅,这是他和那个姑娘吃饭的另一个地方。那天,他熟门熟路地带着我、我爸妈到这里吃晚饭。他说这里的牛肉很新鲜,点了牛肉丸、雪花牛肉、牛肚、胸口油、吊龙,我爸点了肉串、牛肺、牛筋、牛肉,一共三百五十元左右。你一定问我怎么记得多少钱这么清楚,因为我感受太强烈了。我反胃地吃完这顿,要装着啥事没有,只有我联想到他在开车送她四十分钟车程途中两人在车里的谈笑风生,只有我联想到他带着她坐在楼下熟悉的位置吹着暖暖的空调,只有我联想到他每次都必点的这些却成了他和那个姑娘同进胃里的午餐,也只有我联想到他在殷勤地为那个姑娘热火锅倒熟肉,催她多吃点卿卿我我……这本应该是他和我的亲密,他都给了另一个人,而且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波人了。他总是升职一次,换一个人,吵一次,才消停一段时间。我拿着他的身份证去把近一年的银行流水打印出来,问他有三笔五千元的取款用什么了,他说是借给那个女同事了。他口中的借,就是长借不还,对之前的女人也是如此。这一次,我没有和他吵架,决定来镇上开店,现在的确比在W市的日子过得开心多了。
费春水没有插话,默默地听我说完,端起酒杯,说:“为你的决定干杯!”
“也为你回到镇上干杯!”我说着,感觉冰凉的啤酒更加爽口。
那个晚上我梦到了来到一间教室,大白天却拉满了米色的窗帘,好几张桌子并在一起,费春水坐在桌子上,白衬衫脱了放在旁边,露出了上半身,我就醒来了。我好像发现了自己内心的秘密,接着一个星期不敢去烧烤店,怕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