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天黑得早,屋外北风呜呜地刮,像是饿狼嗷叫。老李家土窑洞的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家里却冷得像个冰窖。火炉里的柴火快烧完了,火光跳跃着,照在满是土坯的墙上,映出一个摇晃的黑影。
老李躺在炕头,半闭着眼,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去镇上换点粮。自从他老婆两年前去世,这窑洞里就剩他一个人,冷清得像荒了的地。最近村里传得邪乎,说村西头的张老三家半夜听见哭声,第二天就发现院里那口老井里漂着个黑影,捞上来一看,是条白花花的羊肠子。还有村南头王大婶说晚上看到自己窗外站了个人,披头散发,结果一开门,啥都没有。
老李听这些事儿的时候,只是嘿嘿一笑:“吓唬小孩子呢!”可到了夜里,一个人对着黑窟窿似的屋顶,他心里也开始发毛。
今晚,他更是睡不安稳。刚闭上眼,就觉得有人在推他。猛地睁眼,炕头的角落里,竟然蹲着一个人影!
“谁——谁在那儿?”老李声音发颤,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那人影没动,低着头,像是在盯着炕上的被子看。火光一闪,老李看清了,那竟是个满脸泥巴的男人,眼睛死死盯着他怀里的破棉被。
老李心里一咯噔,想起了几年前埋在窑洞后山坡上的那个长工。那年秋天,老李家欠了一大笔债,眼看要过不下去,那个长工不知怎么就“失足”掉进了窑洞边的井里。他瞒了村里人,把人埋了,还偷着把长工的钱装进了腰包。后来日子好过了些,井也填了,可谁知道,这影子居然回来了。
老李吞了口唾沫,试探着问:“是……是你?你回来做啥?”
那人影忽然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嘴发黑的牙:“李老哥,这炕烧得可真暖和啊!就是我的被子,你是不是也盖得挺舒服?”
老李一下子冷汗直冒。他明明记得,自己现在盖的这条破棉被,就是从那长工身上扒下来的。
“这、这是误会,我……”老李话还没说完,那人影已经直起身子,慢慢地朝炕边挪了过来。他每挪一步,屋里的温度就降一分,最后火炉里的火竟像是被风吹灭了一般,屋里漆黑一片。
老李大喊一声,连滚带爬地从炕上跳下来,往门外跑。可门死死关着,怎么都拉不开。他听见背后有脚步声,慢慢地,一步一步,逼近他。
“还我的被子,还我的命——”一个嘶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老李回头一看,那黑影已经站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满是泥巴的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第二天早上,邻居张大爷路过老李家,发现烟囱里没了烟,心里觉得不对劲,推门一看,老李直挺挺地躺在炕上,嘴巴张得老大,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条破棉被。
从此之后,这窑洞里再也没有人住过。可每到夜里,村里人路过时,总能听见炕头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暖和啊,真暖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