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白色的墙壁映得林薇的脸愈发苍白。她半靠在床头,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复查报告,目光落在窗外——楼下的香樟树落了一地叶子,风一吹,碎影晃得人眼晕,像极了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
我把保温桶里的山药排骨汤盛进瓷碗,小心地吹了吹:“王阿姨凌晨就起来炖了,说这汤养肺,你多喝两口。”林薇接过碗,手指碰到瓷壁时微微缩了一下,我才发现她的手凉得像冰。她小口抿着汤,眼神却没离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晓妍,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连自己喜欢的事都守不住,还让你们跟着担心。”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从林薇住院那天起,她就没再提过陶艺,没提过设计图,连展示柜里那个“婉安”摆件,她都没问过一句。可我知道,那些藏在她抽屉最深处的设计草图,那些画满陶艺纹样的笔记本,才是她心里最放不下的东西。
“别胡说,”我握住她的手,想把体温传点给她,“你只是暂时需要休息,等病好了,咱们还能一起画设计图,一起把陶艺店开起来——咱们的约定可还没算完呢。”林薇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是把碗递回给我,眼神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印着碎花的布包,头发用发簪挽着,露出的耳坠是老式的珍珠款——是林薇的妈妈,周慧。我上次见她,还是林薇出国前的饯行宴,那时她穿着精致的套装,说话都带着商场上的干练,可现在,她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薇薇。”周慧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慢慢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林薇苍白的脸上,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妈来晚了。”
林薇的身体僵了一下,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把脸转向了窗户。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我赶紧起身搬了把椅子:“阿姨,您坐,我去倒杯水。”周慧接过水杯,手指紧紧攥着杯壁,指节都泛了白,她看着林薇的背影,嘴唇动了好几次,才终于开口:“你爸……他不是故意要逼你,他只是……”
“他只是觉得我学陶艺没出息,觉得我生病是自找的,对吗?”林薇突然回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派助理偷我的设计图,逼我去国外学商科,现在又发信息威胁晓妍,这就是你们说的‘为我好’?”
周慧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用蓝布包着的盒子,轻轻放在林薇手边:“你先别生气,看看这个。这是你外婆生前留下的,里面有她写给你的信,还有……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林薇盯着那个盒子,眼神里满是疑惑。我记得林薇说过,她外婆在她五岁时就走了,印象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那年夏天,外婆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教她捏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泥猫,还说“薇薇以后要是喜欢陶艺,外婆就把最宝贝的东西传给你”。可后来外婆走了,那只小泥猫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林薇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一叠泛黄的信纸,还有一个小小的木匣子。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纸边缘都卷了边,上面的字迹娟秀又有力,开头写着“致我的小薇薇”。
“薇薇,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外婆可能已经不在你身边了。”林薇轻声念着,声音渐渐发颤,“外婆知道你喜欢捏泥巴,每次看到你蹲在院子里玩泥,外婆都特别高兴——因为外婆年轻的时候,也最喜欢陶艺,喜欢把普通的泥巴捏成各种各样的样子,喜欢看窑火升起时,那些泥坯慢慢变成亮晶晶的瓷。”
我凑过去看,信里写满了外婆对陶艺的热爱:她年轻时在巷口开了家小陶艺店,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和泥;她最拿手的是捏莲花纹的瓷瓶,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像极了坚持喜欢的人”;她还写,当年林薇的外公反对她做陶艺,觉得太辛苦,可她还是偷偷坚持,直到后来身体不好,才不得不关掉店。
“外婆说,喜欢一件事,就像在心里种了一颗种子,只要好好呵护,总有一天会开花。”林薇念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她还说,要是以后你爸妈反对你学陶艺,你别难过,因为他们只是怕你吃苦,怕你像外婆一样,为了喜欢的事伤了身体。”
周慧轻轻拍着林薇的背,声音哽咽:“你外婆走之前,把这个木匣子交给我,说等你长大了,要是还喜欢陶艺,就把它交给你。她还跟我说,一定要告诉你,做自己喜欢的事,从来都不是错的。”
林薇打开木匣子,里面放着一枚小小的铜制印章,上面刻着“薇”字,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笔记本里画满了陶艺设计图,有莲花纹的瓷瓶,有兔子形状的摆件,最后一页还夹着一张老照片:年轻的外婆站在陶艺店门口,手里捧着一个莲花瓷瓶,笑得特别灿烂。
“这是外婆给你的印章,”周慧擦了擦眼泪,“她说以后你做陶艺,就用这个印章落款,就像她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一样。”林薇握着印章,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泪掉得更凶了:“外婆……我还以为她早就忘了我喜欢陶艺……”
“傻孩子,外婆怎么会忘?”周慧握住林薇的手,“其实你爸反对你学陶艺,还有一个原因——他怕你像你外婆一样,因为陶艺伤了身体。你外婆后来得了肺病,不能再碰陶土,每次看到以前的陶艺工具,都会偷偷哭。你爸看在眼里,心里一直怕你也会这样,所以才会那么固执。”
林薇愣住了,她看着周慧:“那……那他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逼我?”“他是嘴笨,不会表达,”周慧叹了口气,“你爸其实一直很在意你,你出国的时候,他偷偷去机场送你,看着你的飞机起飞,他在机场哭了好久。这次你生病,他比谁都着急,连夜联系国外的医生,还偷偷去陶泥店看你留下的设计图,说‘咱们薇薇画得真好’。”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林薇的爸爸林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脸色有些局促。他看到林薇,嘴唇动了动,才轻声说:“薇薇,对不起,爸之前……不该逼你。”
林薇看着爸爸,眼眶又红了。林建国走到床边,把文件夹递给她:“这里面是你的设计图,还有……爸给你找的陶艺工作室的资料。爸已经在陶泥店旁边租了一个工作室,装了最好的空气净化器,以后你想画设计图,想做陶艺,都可以去那里,不用担心粉尘的问题。”
他还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那个丢失的红泥兔子——兔子耳朵上的小缺口还在,“爸知道你喜欢这个兔子,之前让助理拿回来,是怕你因为做陶艺耽误治疗,爸错了,不该偷你的东西,不该逼你做不喜欢的事。”
林薇接过红泥兔子,眼泪又掉了下来:“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不怪你。”林建国的眼眶也红了,他伸手想拍林薇的肩膀,又怕碰疼她,最后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傻孩子,只要你好好治病,以后想做什么,爸都支持你。”
病房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周慧给林军递了杯温水,笑着说:“你啊,早这样跟孩子沟通,也不会闹成这样。”林建国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看着他们一家人,心里也松了口气,原来林薇爸爸的固执背后,藏着这么深的牵挂。
可就在这时,林薇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医院的护士打来的,说有位姓赵的先生给她送了一个包裹。我们都愣住了,谁会给林薇送包裹?林薇让护士把包裹送上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还有一张纸条。
相册里全是林薇外婆的照片:有她年轻时做陶艺的样子,有她和朋友一起烧窑的场景,最后几张照片里,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男人手里捧着一个莲花瓷瓶,和外婆站在陶艺店门口,笑得很开心。
纸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周慧女士,我是赵磊,是你母亲的老朋友。当年你母亲的陶艺店关了之后,我就去了国外,最近才回来。听说薇薇喜欢陶艺,我把这些照片送给她,希望能帮她坚持自己的喜欢。另外,我在国外看到过薇薇的设计图,特别好,要是她以后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找我。”
周慧看到“赵磊”这个名字,脸色突然变了:“赵叔叔?他还活着?当年大家都说他在国外去世了……”林薇也愣住了,她看着照片里的男人,又看了看纸条:“赵叔叔是谁?他怎么会有外婆的照片?”
“赵叔叔是你外婆最好的朋友,”周慧的声音有些激动,“当年你外婆开陶艺店,赵叔叔经常来帮忙,他也是个陶艺师,最拿手的是捏兔子摆件。后来你外婆身体不好,关掉店之后,赵叔叔就去了国外,再也没联系过,大家都说他出事了,没想到他还活着……”
林薇看着照片里外婆和赵叔叔的笑容,又看了看手里的印章,眼神里慢慢有了光:“原来外婆还有这么多朋友支持她做陶艺,原来喜欢陶艺,从来都不是孤单的事。”
林军拍了拍林薇的肩膀:“以后你想做陶艺,爸支持你,赵叔叔也能帮你,咱们再也不用怕了。”林薇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像冬日里的阳光,温暖又明亮。
我看着他们一家人,心里也满是感动。可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上面只有一句话:“赵磊的出现,不是巧合,你们要小心。”我心里一紧,这条短信是谁发来的?为什么说赵磊的出现不是巧合?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把短信给陈默看,他皱起眉头:“别担心,咱们先看看情况,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咱们再想办法。”可我心里还是很慌,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赵叔叔,会不会给林薇带来新的麻烦。
当天晚上,林薇的精神好了很多,她拿着外婆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还跟我们说以后要把外婆的设计图重新做出来,放在陶艺店里。周慧和林建国看着她,眼里满是欣慰。
可我们不知道的是,赵磊的出现,不仅仅是为了送照片——他还知道林薇外婆当年关闭陶艺店的真正原因,知道一个关于林薇妈妈的秘密,这个秘密,即将被揭开,也即将给林薇带来更大的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