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光焰同时喷薄而出。
数百艘帝国舰船在同一时刻完成充能，主炮齐射。能量束在真空中汇聚，像一条自星空垂落的蓝色瀑布，从高轨道倾泻而下。
那不是一次攻击，而是一场宣告。
他透过驾驶舱的视野，看着那道光幕覆盖整片大气层，心脏在胸腔中猛烈跳动。哪怕隔着护盾和仪表，他依旧能感受到那种足以撕裂一切的能量规模。
联邦议会中心——
应该在这一击中化为历史。
就在蓝色瀑布触及目标上空的瞬间——
一道诡异的弧形蓝光，一闪即逝。
下一瞬间。
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响，包括议会中心在内的大片区域被光瀑吞没。随即，大量烟尘与气浪从地表翻涌而起，遮盖了整片区域。
蓝色光瀑消失了。
视野中只剩下一片翻滚的尘云。
他愣住了。
几秒后，目标分析界面自动刷新。
【目标状态评估中……】
【结构损毁率：0%】
“……怎么可能？”
这句话几乎是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
公共通讯频道瞬间炸开。
“目标未受损？！”
“攻击被完全拦截了？！”
“这不可能——”
还没等任何人给出解释，警报声骤然响起。
刺耳、急促、毫不留情。
“警报，发现敌军！”
“警报，发现敌军！”
红色标记在战术界面上接连亮起，从各个意想不到的方向浮现。那些信号并不陌生，却本不该在这个时间、这个位置出现。
联邦舰队。
不，是重新组织过的联邦舰队。
“他们怎么可能还有这种规模的力量？！”
惊愕迅速转化为混乱。
帝国舰队刚刚完成一次几乎倾尽所有火力的齐射，能量回收尚未完成，阵型也处于展开状态——这是最危险的时刻。
他下意识地握紧操控杆。
就在不久前，他们还站在胜利的门槛上。
而现在，仿佛被人一脚踢回深渊。
与此同时。
帝国皇宫。
宽阔而空旷的大厅中，皇帝独自站在通讯投影前。战况画面悬浮在空中，蓝光、红点、不断更新的数据在他眼前交错闪烁。他听完了前线的汇报。
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冷静。
“这么说，”
他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联邦也掌握了护盾技术。”
短暂的停顿。
“并且，几乎全歼了我军的突击部队？”
通讯那头传来压抑的回应。
“陛下……我们怀疑内部存在严重的情报泄露。可能有帝国奸细——”
皇帝抬起手，打断了对方。
“不用了。”
他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
“这个时候去查奸细，只会拖慢研究进度。”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皇宫深处那道被层层权限封锁的方向。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不惜一切代价——”
“尽快再次打通那扇门。”
通讯切断。
大厅重新归于寂静。
废弃矿星，绝密研究中心。
灯光比以往更加明亮。
不是因为庆祝，而是因为所有工作区都进入了最高运转状态。研究人员被重新编组，轮班表被彻底打乱。
每日休息时间，被压缩到四个小时。
更多的时候，甚至连这四个小时都无法保证。
食物被送到工位旁，营养棒、压缩餐盒随手拆开，又随手放下。没人再在意味道，只在意能不能撑住。
女科学家坐在自己的操作台前，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数据而微微刺痛。屏幕上的曲线不断刷新，能量稳定模块被一遍遍调校，参数被推向她从未设想过的极限。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项目正在加速。
不是线性推进，而是被某种迫切的需求强行拉快。
一种说不清缘由的不安，在她心底慢慢扩散。
她抬头看向远处那庞大的装置轮廓，低频的共振依旧规律而稳定，可此刻却让人感到心悸。
前线的战况，没有任何更新。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通讯器。
没有新消息。
“……你现在，在哪呢？”
这个问题，她没有说出口。
只是那种不祥的预感，已经悄然扎根。
一个月之后。
研究中心的主显示屏上，能量密度曲线已经完全脱离了最初的预测模型。
起初只是缓慢爬升。
后来是陡峭。
再后来，几乎变成了一条近乎垂直的直线。
“……又提高了一个数量级。”
有人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还没等这句话在空气中落定，数值再次刷新。
“不。”
女科学家盯着屏幕，喉咙有些发紧。
“已经接近……两个数量级了。”
整个工作区一片死寂。
这个数值不再是“异常”，而是荒谬。
她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回溯自己所学的一切知识——热力学极限、能量约束、稳定阈值、空间结构承载能力……无论从哪个方向推演，结论都只有一个。
这不该是当前文明阶段能触及的水平。
她的指尖在操作台边缘轻轻收紧。
“我们真的……能做到这种事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
也许是没人愿意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层层数据窗口，落在那座巨大装置的核心区域。能量在其中流动，却没有任何爆裂或失控的迹象，仿佛一切都在“允许范围内”。
这反而更加令人不安。
“难道……”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
“我们是在制造一颗黑洞？”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她自己就被吓了一跳。
可紧接着，一个更令人不安的问题随之而来——
即便真的制造出来了，又有什么意义？
黑洞不是武器。
至少不是帝国当前战争体系中的武器。
它不听命令，不区分敌我，不接受战术指挥。
那它的用途，到底是什么？
她不敢再往下想。
半个月后。
命令来得毫无预兆。
不是升级，不是调岗，而是撤离。
所有科研人员被要求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交接，提交当前阶段的全部记录，然后离开研究中心。
取而代之的，是大批军人。
他们穿着标准化的防护装备，动作利落而冷漠，对设备的态度不像是在“接管”，而像是在“守护”——或者说，看守。
女科学家站在通道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庞大的装置仍在运转，灯光沿着结构表面缓缓流动。她忽然意识到，从始至终，她都不知道这个项目的名字。
也不知道，它是否已经完成。
运输舰缓缓起飞，废弃矿星在舷窗外一点点缩小。那颗早已被掏空的星球，此刻看起来像一具安静的骸骨。
返回途中，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
是一条加密信息。
发信方：帝国军方。
她的手指停顿了一瞬，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猛然扩大。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信息。
文字很短。
简短到近乎冷酷。
——帝国突击部队，于联邦主星战役中，全军覆灭。
她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不……这不可能……”
她下意识地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否定这条信息的真实性。那支部队明明已经突破了所有防线，明明已经站在胜利的门槛上。
通讯器从她手中滑落，撞在座椅边缘，又轻轻弹起。
她没有立刻去捡。
脑海中浮现的，是他坐进突袭舰前回头看她的那一眼，是他说“等我回来”的语气。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座正在被军人接管的装置，那扇皇帝口中的“门”，那不断被推高、突破极限的能量密度——它们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赢得战争。
而是为了在战争失败之后，仍然让某些人，能够继续向前。
运输舰穿过星域，灯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她缓缓闭上眼睛。
有些东西，已经无法挽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