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史亦易见作史者意思,后面成败处,他都说得意思在前面了。如陈蕃杀宦者,但读前面,许多疏脱都可见了。“甘露”事亦然。〔贺孙〕
读史书时很容易发现写史者自己的想法——那些关于后来成败结局的内容,他其实在前面叙述时就已经把自己的想法透露出去了。比如写陈蕃谋划诛杀宦官这件事,只要读前面的记载,就能看出很多疏漏和破绽。记述“甘露之变”也是同样的道理。
朱子认为,史家在记述事件时,常隐含对结局的暗示,使前因与后果形成一种必然的逻辑链条。这种写法虽增强了叙事的连贯性,却可能简化历史的复杂性,掩盖了历史进程中偶然性与多重可能性。并通过两个具体案例——陈蕃谋诛宦官(东汉末年,陈蕃与窦武密谋铲除宦官集团,事败被杀)和“甘露之变”(唐文宗时期,朝臣与宦官势力激烈冲突,李训、郑注等人策划诛杀宦官,事泄后遭血腥镇压)——指出史家在叙述历史事件时,常将结果预设于前因的铺陈中,使读者在阅读过程中已能预见结局。朱子认为,历史的结果并非必然,但史家常通过选择性记载和因果倒置,构建一种“宿命感”,这可能掩盖了历史的其他可能性(如偶然因素、信息误差等)。
朱子主张读史时需“逆向思考”,不仅关注史家给出的因果链条,更应追问“是否还有其他可能性”。例如,若陈蕃计划周密,是否可能成功?宦官专权的局面是否必然导致悲剧?朱子提醒后人:“读史不可徒观成败,须看当时何以有隙可乘,何以无隙可乘。”历史的意义不仅在于知道“发生了什么”,更在于理解“为何发生”以及“是否可能不同”。这种思考方式,至今仍是读史者应持的清醒态度。
问芝:“史书记得熟否?苏丞相颂看史,都在手上轮得。他那资性直是会记。”芝曰:“亦缘多忘。”曰:“正缘如此,也须大约记得某年有甚么事,某年有甚么事。才记不起,无缘会得浃洽。”芝云:“正缘是不浃洽。”曰:“合看两件。且看一件,若两件是四百字,且二百字,有何不可。”〔芝〕
(朱子)问陈芝:“史书读熟了吗?苏颂(苏丞相)读史书时,书卷都在手中轮转着看。他那记性真是天生就会记诵。”陈芝回答说:“但我也常容易忘记。”朱子说:“正因为这样,才更要大体记住某年发生了什么事,某年又发生了什么事。若完全记不起来,便没办法贯通融合(理解史事)。”陈芝说:“正是因为没有贯通。”朱子回答道:“可以同时对照着看两件事。哪怕先只看一件,如果两件事共有四百字,先读二百字,又有何不可呢?”
“人读史书,节目处须要背得,始得。如读汉书,高祖辞沛公处,义帝遣沛公入关处,韩信初说汉王处,与史赞过秦论之类,皆用背得,方是。若只是略绰看过,心下似有似无,济得甚事!读一件书,须心心念念只在这书上,令彻头彻尾,读教精熟,这说是如何,那说是如何,这说同处是如何,不同处是如何,安有不长进!而今人只办得十日读书,下著头不与闲事,管取便别。莫说十日,只读得一日,便有功验。人若办得十来年读书,世间甚书读不了!今公们自正月至腊月三十日,管取无一日专心致志在书上。”又云:“人做事,须是专一。且如张旭学草书,见公孙大娘舞剑器而悟。若不是他专心致志,如何会悟!”
朱子说:“人们读史书,关键章节必须背下来才行。比如读《汉书》,高祖辞别沛公的段落、义帝派遣沛公入关的段落、韩信初次游说汉王的段落,以及史上称赞的《过秦论》这类文章,都应当熟读成诵才算合格。若是浮光掠影地翻阅,心里模模糊糊似懂非懂,那能顶什么用!读一本书,就要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心思都在这本书上,从头到尾反复精读,琢磨这一处观点如何,那一处论述怎样,相同之处在哪里,不同之处在何处——这样读书哪会没有长进!如今的人哪怕只安排十天时间埋头读书,撇开杂事不理,效果必然不同。莫说十天,即便只专心读一天,也能立见成效。人若能坚持读书十来年,世上还有什么书读不透!但看看诸位从正月到腊月三十,恐怕找不出一天是真正专心致志在书本上的。”朱子又说:“做事贵在专一。就像张旭学草书,是看到公孙大娘舞剑才悟出笔法精髓。若不是他全神贯注于此,怎能触发这样的领悟!”
朱熹的读书方法核心就是专注、静心、理解,而不是死记硬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