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水不忘挖井人，张二水每次在“书香屋”看书的时候，都会想到单位领导李东升。这个“书香屋”，就是李东升任主任时候，为了给干部营造良好的学习氛围，特意差人打造的。他常讲：“秘书，一定要多读书，读书是秘书最基本、最重要的技能之一。除此之外，还要不断丰富自己，掌握其他一技之长，提升个人综合素养。”
也就是在那一时期，张二水重新拾起了对鲁迅、史铁生、渡边淳一、托尔斯泰等国内外名作家作品的热爱。他找来这些作家的小说、散文，开始系统地阅读。已然记不得多少次，阳光穿过铝制的窗棂，在带有淡淡书香气的扉页倾洒下来，让人由衷感到欣喜。这些书籍不仅填补了他的空闲时光，也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思想之窗。
其实张二水打小理科成绩优异，但或许是受父亲张学农的熏陶，他始终对文学和历史怀有一种特殊的偏爱。只不过，那时条件有限，他大多只能通过电视、语文课本或一些零散的小人书、课外书中接触到一些片段。这些书五花八门，有的像《故事汇》，有的类似《知音》《小说月刊》，都是张学农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真正让张二水对文学痴迷上头的，还得是中学时接触到的金庸、古龙、温瑞安的武侠小说。
那时候寻常人家的日子也没过去那么紧巴了，兰窑镇每十天一次的集市也热闹起来，书贩子也出现了。虽说卖的大多是盗版书，但对张二水来说，有书看就足够了，毕竟便宜实惠，还要啥自行车，他满足的像是“老鼠掉进米缸里”。他一口气买了好多金庸小说，有《射雕英雄传》《天龙八部》《飞狐外传》《笑傲江湖》《倚天屠龙记》等等。古龙的书相对少些，但《陆小凤传奇》《绝代双骄》也让他读得如痴如醉。还有温瑞安的四大名捕系列以及一本主角叫王小石的书，也让一群半大小伙子热血沸腾。
金庸的小说叙事恢宏，常以真实历史为背景，往往像一锅老火慢炖的高汤，历史为底，江湖作料，满是家国大义、儿女情长。《射雕英雄传》里，郭靖从憨厚小子成长为镇守襄阳的大侠，背后是宋金蒙三国的风云变幻。《天龙八部》中的萧峰，豪气干云、义薄云天，却也身世坎坷、命运多舛令人唏嘘。书中另外一位反面人物康敏也是塑造的颇为动人，康敏心思缜密，嫉妒心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曾亲手杀死了自己刚出世的孩子。只要她得不到的，宁愿毁了也不让别人得到。《笑傲江湖》里令狐冲调皮幽默，在同青城派的冲突中，那记“普股朝后平沙落雁式”让人印象深刻。《鹿鼎记》里的韦小宝市井无赖，狡黠机智、贪财好色却重情重义，活脱脱一个实用主义的机灵鬼。油嘴滑舌、见风使舵，不同于其他几部小说里的主人公功夫了得，他是脑袋瓜功夫了得。最让张二水揪心的当属《飞狐外传》里的程灵素——聪明绝顶，却爱得隐忍，最后在明知胡斐喜欢袁紫衣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成全和牺牲自己，用生命诠释了对胡斐的爱。读到那段时，他好像不争气的掉眼泪了。
金庸对武功招式、内力修炼等描写极为细腻，若说金庸的武功是工笔细描的山水长卷，古龙的武功便是肆意泼墨的惊鸿狂草。他笔下的对决从不拖泥带水，往往三言两语便见分晓——“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在电光火石之间”“刀光一闪，血花溅出三尺”。这般写法看似偷懒，实则暗藏玄机：古龙要写的不是招式，而是人心。
可偏偏是这样的“懒功夫”，却酿出了最烈的酒。陆小凤摸着小胡子说“四条眉毛”时的促狭，傅红雪拖着瘸腿走在长街上的孤绝，西门吹雪白衣胜雪剑出如虹的惊艳......
另外古龙小说不仅塑造的人物鲜活立体，情节更是跌宕起伏。书中情节常常奇峰突起、出人意料，恰似川剧变脸，你永远猜不到下一页会翻出什么新花样。张二水就曾被这样一则情节深深折服，尽管具体出自哪部小说，他早已记不清了。
故事讲的是，江湖中有一对颇负盛名的双胞胎轻功高手。其中一人参加轻功比试时，为防止作弊，主办方特意派人紧盯其同胞兄弟，杜绝暗中替换身份的可能。可比赛结果，这位参赛高手轻松拔得头筹，众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谜底揭晓时，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并非双胞胎，而是三胞胎，另一个兄弟一直藏在暗处，在关键时刻替换上场，成功瞒天过海。“好个古龙”张二水当时气得直拍大腿，“从一开始就在给我们下套。”你自以为已经识破了所有圈套，没想到后面还有更精妙的骗局。
这些人物就像烧红的烙铁，在张二水的青春里烫下深深的印记。多年后看《杀死比尔》，乌玛·瑟曼手持长刀大杀四方时，他恍惚间觉得，这分明就是古龙笔下的世界——暴力美学下跳动着的，是一颗颗鲜活滚烫的人心。那一刻，他在心底暗自期许，要是这部电影的导演能翻拍古龙的小说，将那些经典故事搬上大银幕，那该多震撼！
这些武侠故事中的智慧与狡黠，侠义与背叛，都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张二水。
此外，上初中时，姐姐方萍送他的那套《中华上下五千年》丛书，虽然每篇只聚焦一位历史人物，却为他打开了通往千年文明的大门。从勾践卧薪尝胆的隐忍、蔺相如完璧归赵的智慧，到虎门销烟的林则徐、洋务运动的李鸿章......这些历史人物在他心中交织成一幅壮阔的精神图谱。
待张二水参加工作后，他不再满足于这些零散人物故事里的浅尝辄止，开始研读《史记》《资治通鉴》这类经典典籍。《史记》中太史公的如椽大笔，《资治通鉴》里司马光的深邃洞见，都让他沉醉不已。那些安静读书的时光里，他仿佛穿越时空，与古人展开一场场心灵的对话。历史于他，已不仅是一段段往事，而是照见现实的明镜，更是滋养心灵的甘泉。
黑格尔曾说：“历史是一堆灰烬，但灰烬深处有余温。”张二水在阅读历史的过程中，深刻体会到人类在历史长河中的渺小。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在史书中不过占据一两页篇幅，有的甚至寥寥数语便概括了其一生。
读历史让张二水的眼界逐渐开阔，他不再局限于眼前的是非对错，而是学会了从更广阔的角度去看待问题。他常常想起黑格尔那句：“历史给我们的教训是，人们从未从历史中吸取教训。”就如《过秦论》所揭示的那般，对历史兴衰、为政得失的深刻剖析，往往被掌权者忽视。“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两千年前的智者早已看透的治乱规律，却始终在权力更迭中循环往复——暴秦的苛政与阿房宫的大火没烧醒多少之后的王侯将相。
鲁迅的诸多文章，也直言不讳的道出这一现象，历史总是在重复，大清朝亡了也有一百多年了，有的人还是奴性十足的跪着。人性也总是惊人地相似，有的人作的恶连贾雨村都会汗颜。
张二水越读鲁迅，越能触摸到鲁迅内心深处的孤独。在那个风雨飘摇、满目疮痍的年代，鲁迅如同一盏黑暗中的明灯，试图照亮人们前行的道路。然而，他的愤世嫉俗，他的呐喊，却鲜有人能真正理解。其实鲁迅的这些思想，张二水早在上学的时候就都学过，但若非经一些醍醐灌顶之事，是永远不会有那种切身体会，也永远不能真正读懂鲁迅的。
随着阅读量的增加，张二水越发地意识到自己过去无知。读书越多，这种体会就越深刻。他渐渐明白，只有积累足够的知识，才能形成自己的思想。他不再盲目崇拜权威，也不再轻易被表象迷惑。他学会了用审视的眼光看待世界，对生活中的一些人和事，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除了这些系统的书籍，张二水还养成了每天刷微博的习惯，尽管那些是些碎片化的信息，每天数万字的阅读量还是不知不觉中帮助到他，微博更像是一个窗户，让他跳出贡北这个小县城，了解国内外社会百态。他发觉如今的年轻人都特别有自己的思想，他们不需要说教，他们需要的更多是倾听、共情。比如说读不懂“灵活就业”带给他们的压力，就自然读不懂千里单车奔赴郑州的行为艺术背后的焦虑。就像央视主持人白岩松那句：“时代让正青春的人们必须成功，而成功等同于房子、车子与职场上的游刃有余。可这样的成功说起来容易，实现起来难，像新的三座大山，压得青春年华喘不过气来，甚至连爱情都成了难题。”
在张二水看来，历史的厚重意义，绝非仅仅局限于对过往的忠实记录，更在于它能如同一座明亮的灯塔，为未来发展的航道指明方向。历史的长河虽然浩瀚无垠，但每个人都在其中占据着独特的位置，散发着与众不同的光芒。古往今来，无数人物置身于各自所处的时代浪潮之中，当面临抉择的关键时刻，有的果敢决绝，有的犹豫彷徨。这些抉择，如同命运的关键岔路口，最终铸就了他们独一无二、各不相同的人生轨迹。
就像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存在先于本质”，人并非与生俱来就被赋予了既定的本质与目标，而是凭借自身的自由意志做出选择，亲手塑造出属于自己的人生模样。于是，一个直击灵魂的追问在张二水心底悄然响起：在漫漫人生的长途跋涉中，究竟该如何选择、如何行动书写自己的篇章？这，无疑是生命旅程中极为关键且无法回避的核心命题。
在这条探索的路上，张二水的脑海中时常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憨厚朴实，却又有着如磐石般坚定信念的许三多。说来也怪，张二水从未当过兵，却对战争片或者军旅题材的电影、电视剧、歌曲情有独钟。比如说《血战台儿庄》《大决战》《高山下的花环》《铁道游击队》《亮剑》《士兵突击》《雪豹》《永不磨灭的番号》等等等等。其中和平年代的《士兵突击》，他不知反复看了多少遍。尽管剧情早已烂熟于心，但每一次重温，他依然会被许三多的故事深深打动。
在《士兵突击》构建的世界里，许三多始终执着不懈地探寻生命的真谛，他给出的答案质朴无华却又充满力量——好好活，做有意义的事。
还记得五班长吗？那个曾经也怀揣着美好梦想，满心渴望像许三多一样修出一条路的人，却在安逸的环境与日复一日的琐碎繁杂中，渐渐被消磨了意志，无奈地向生活低下了头，选择了妥协。与之形成鲜明且强烈对比的是许三多，即便身处孤立无援的艰难境地，即便周遭质疑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他依然凭借着强大的“慎独”精神，在荒芜之地硬生生地开辟出一条石头路，同时也修出了一条自己“心路”。这种坚持与信念，让张二水深受触动。他从中看到了一个人在逆境中如何通过坚持与努力，找到自己的方向，并为之奋斗不息。
张二水知道，历史的长河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而停止流动，但他希望，自己能够在这条长河中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滴水珠。他坚信，人活在世上，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身处什么环境，只要像许三多一样，坚持做有意义的事，坚守自己的信念，就能活出属于自己的独特价值。
2025.10.18
作者简介：余政兴，80后，青年作者，公众号“牛马成群”主编。关注我，我们一起努力和突破，成就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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