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晖洒在洱海边上时,我们沿着湖边慢慢走着。手上的钱总算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捉襟见肘,心也因此稍微安稳了一点。可安稳归安稳,新的问题又浮上来了:我们接下来,到底是继续往前,还是留在大理再找一份兼职?
现实很快就让我们明白,这个问题并没有那么容易想清楚。那天下午,我们几乎把古城附近来来回回走了一遍,从南边晃到北边,又从北边折回南边,可除了把腿走得更酸一点,并没有真想出什么更好的出路。人在这种时候,总容易陷在原来的思路里打转,明知道绕不出去,却还是忍不住反复绕。
“我觉得,我们得换个想法。”回来的路上,杨忽然认真开口。那语气一听就知道,这话他在心里已经转过很多遍了,“你们想,既然暂时也找不到活,那要么留在大理继续耗着,要么就往前去下一个地方。”
“往前?往哪儿?”我有些疑惑。
“看看荣的旅行计划。”杨转头看向荣。
可荣那时还陷在“还能不能找到兼职”这件事里,一路低头走着,压根没听见。杨只好拍了拍他。
“你们刚说什么?”荣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你那份计划里,咱们的大理下一站是哪里?”我干脆直接问。
“下一站?丽江。”荣回答得很快。
“对,就是丽江。”杨点点头,“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你做计划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那不如我们接下来就去丽江。”我顺势把这话接了下去,“反正大理这边,古城也逛得差不多了,拍戏这几天也算看了不少地方。”
“可我们钱还没攒够。”荣仍旧坚持着自己的顾虑,“要是现在贸然去丽江,光路上的花费就不算少。”
“可留在这里,也不一定找得到工作。”我这时已经有些烦躁起来,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冲了一点。
那一刻,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扰乱,莫名浮躁,怎么都静不下来。也许是因为事情到了选择的关口,人一旦不知道往哪边迈步,就容易先乱起来。
“这样行不行。”杨依旧很冷静,像是早就替我们留好了一条中间路,“我们再给自己一天时间。就一天,认真去找找还有没有别的出路。要是真没有,那我们就去丽江。说不定,丽江那边还真有更好的机会。你们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荣终于慢慢缓下来,也接受了这个折中的办法。毕竟真让他立刻放弃大理,他心里也未必甘心。
“而且我们也可以趁这一天,好好游览下这座古城。”杨又补了一句。他说完,见我没立刻接话,便拍了拍我的肩膀,“大海,你怎么想?”
“我觉得也行。”我点点头,“不过我想先给我爸打个电话。我们都步行这么久了,一直没顾上联系他。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回家了。”
“明天白天再打吧。”杨提醒我,“中午找他休息的时候打,别赶上他忙。”
等我们回到青旅,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这大概是我们这一路上走得最晚的一次。人一到房间,我立刻被疲倦扑了个正着,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睡觉。
可真躺下来以后,我反而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还是文理分科这件事。也许正是因为这几天又遇到艾老师,我才把原本压在心里的念头慢慢捞了出来。至于找兼职这件事,我其实并没有那么上心。可从某一刻起,我心里却越来越笃定,自己最后多半还是会走向文科。历史、文化、地理,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它们不像公式那样要求你一步不差,却总能一点点把人引向更开阔的地方。这里面既有艾老师的影响,也有老樊的影响。
房间里安静下来以后,只剩下几个人细微的呼吸声,还有荣已经渐渐响起来的鼾声。我就在这种声音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很长很奇怪的梦。梦里我变成了一只凤凰,一路跟在一条龙后面,不停地飞啊飞,像是在穿过没有边际的天空。我不知道自己要飞向哪里,只知道前面有一片花海,我便朝着花海飞去,而那条龙却掉头朝海里游去。
那梦很长,长得像没有尽头。我只记得,梦里的自己像个误闯进异世界的行者,周围见不到人影,也找不到同类。我一边飞,一边找,一边感到一种越来越重的孤独。后来我忽然就醒了。醒来时,外面还是一片漆黑,我根本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那种孤独硬生生逼醒的。
我躺在床上,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害怕,害怕叫一声也没有回应,害怕自己正站在一条没人能替你走的路上。可细想之下,我又觉得,这种感觉也许本来就是真的。无论是荣手里那份旅行计划,还是我心里对文理分科的犹疑和决心,本质上都像是一条孤独的路。很多决定,最后都得靠自己去承担,去穿过其中的未知、风险和不确定。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夜晚的孤独。夜色像潮水一样把人整个包住,没有边,也没有回声。
我摸到自己眼角似乎有一点湿意,甚至说不清为什么会流泪。整个人像被扔进一种半清醒半混沌的状态里,什么都没想明白,却又像什么都触到了。
后来,我就在这样的状态里,又一次慢慢滑进了另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