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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神仙
群山环绕的青青翠谷中有一座澄澈见底的湖泊,天气晴朗的时候坐在小舟里往水面看,整片天空中的苍蓝便彷如被纳入湖里,一望无际的天空伸手可及,小舟摆摆荡荡,水天一色因风漂流,映出流云飞鸟的潇洒恣意,坐在上面的人将像翱翔在天际中,能够去往任何地方。
这湖辽阔得望不清对岸,湖中心有座高耸入云的巍峨大山,终年岚雾缭绕显得仙气飘飘,不时有飞禽穿云而入,鸣声回荡久久不绝,与风声交错成了仙曲般的妙音,使人听着心旷神怡。
这山有着不可思议的氛围,不论猎户渔民樵夫药者,但凡要入山前总会带点虔诚,恭敬十足拱手作揖,入了山亦绝不贪心糟蹋任何资源,永远都只有取走所需物资,依循自然真理,生生相惜万物和谐,是梅花村不成文的规矩。
这山不只神秘,连名字听着也带点仙味,其名曰:“翼云山”。

而更神秘的是,居然没有人到达过山顶,众人总是至多抵达山腰便止步不前,未曾迈入云雾缭绕的更深处去,像是不敢冒犯什么似的。
梅花村相邻大湖,傍水临山环境优美,村中梅花漫漫犹如人间仙境,村子静谧和平夜不闭户少有纷争,是个与世无争的美好村落。
梅花村最外围的地方有株蓬勃壮丽的高大梅花树,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少年躺在粗壮的枝上,在层层叠叠的粉红色梅花中远远望着湖中心的翼云山。
少年五官端正肤色白皙,约莫十二三岁上下,一身打扮,背心与裤子都以兽类毛皮所制,腰间还系着虎皮带子,头上戴着毛帽,整个人都裹在毛茸茸的衣服中,看起来膨膨松松又软绵绵的,跟他微卷的发梢相得益彰,神情间让人感觉聪慧又伶俐。
村中的百岁长老说过,翼云山上有神仙,不知他长得怎样,有什么本领?
是不是吞云吐雾吸纳天地灵气就能长生不老?他真的存在吗?会不会是骗人的 ?
如果他在的话,可不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好想看他一面,该怎么找到他呢?
小少年仰望天际,忽然瞪大眼激动的跳起来,差点从树上摔落,但他无暇后怕,那双碧绿色的瞳孔痴痴看天边那个身影,嘴巴张得能吞下一颗鸡蛋,他擦擦眼,用力瞪得眼球冒血丝,确信自己没看错。
浮光掠影间,他看到一个黑影穿梭在云雾中,转瞬即逝犹如幻觉,可确实看到了。
少年伸出手捏捏自己的脸颊,确认自己没在作梦,又惊又喜的发出怪叫声。
天上那个黑乎乎的怪影子!是人?对!是人!他坐在鹤的背上!他往翼云山上飞去!是神仙?真的有神仙啊!
他俐落的翻身下树,顾不得树下的鞋子,赤足就要往远方奔去,脚下突然一空,竟是整个人像小猫似的被拎起来,少年奋力挣扎,不满的扭头看去,瞬间转为讨好的笑容,眨巴着大眼睛,卖乖给那人看。
“娘……我都多大了,你还这样拎着我,多难看呀?快松手。”他嘻笑着。

面前的妇人三十岁年纪,五官秀丽亮眼,此时却露出糟蹋容颜的白眼,手一松少年便落回地面,她又叉腰,颇有几分气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
“阿良,你又在偷懒?鸡喂了没?草拔了吗?不想吃饭了是不是?”
“我没有,那些早做完了,娘你又还没回家,怎么一口咬定我偷懒呢?”
阿良偷觑妇人背着的竹篓,知她才刚去捕鱼回来还没拿回家,便委屈的抱怨。
“谁叫你纪录不良,做完了就好,这么大了别再懒懒散散的,自个找活干,别一得空就乱跑,害你老娘每次都找那么久。”
妇人听了面色稍霁,无奈的捏捏眉心,拉着他的手踏上归途,不忘教训几句,阿良闻言偷偷吐舌扮鬼脸。
“娘,我刚刚看见神仙了,长老说的是真的,翼云山上有神仙!”
阿良跟在娘亲身边,将手枕在脑后,悠悠哉哉地迈步,神采奕奕兴高采烈嚷着。
“呵呵,你小子倒好运,确定不是看走眼了?别人都没见过,你在哪看到的?”良娘捏捏阿良软嫩嫩的脸,好奇地问。
“我真看见了!他坐在鹤的背上,往翼云山顶飞去了,好厉害啊!我好想去找他,不知道他肯不肯见我。”
阿良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眸光一转认真道。
“别去扰人清静,神仙可不是谁都能见的,你一个小孩,成天净想着调皮捣蛋找人家做什么?”良娘摇摇头。
阿良小脑袋转了转,斜眼眺望远方碧波荡漾的湖面,静默许久。
“……我想问他,能不能让我变得跟大家一样……整个村里只有我长得这么奇怪,为什么我就不是像娘一样,黑发黑眼珠呢?”波光粼粼的湖面因风吹皱面,阿良噘着嘴巴嘟嚷着,眼里透出超龄的寂寥。良娘愣了一瞬,弯起嘴角却笑得有些心疼,无奈地揉揉他的脑瓜顶。
“瞎说八道,你哪里奇怪了?还不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娘也没把你五官生歪啊小鬼头净想些有的没的,金发有什么不好?你爹也是金发嘛,敢情你还嫌了?等他下次回来我说给他听,瞧他打不打你屁股。”良娘戳他鼻头,逗他玩。
“……可学堂的人都说我长得很奇怪……”阿良扭头避开荼毒,委屈低语。
“这就是你不肯上学堂的原因?”良娘叹了一口气,柔声问。
阿良瞄了一眼娘亲,默默点头,捏着她的衣角,可怜兮兮的样子。
“那是他们年纪小不懂事,你爹是西域人,在他那里长得像你这样的人多得是,你没什么奇怪的,知道不?”
良娘弯下腰,温暖的手捧着他的小脸蛋。
“真的?那我下回可不可以跟爹一起去行商?我想看看西域那里的人长什么样子。”阿良精神大振,抱着娘亲的腰,仰头期盼地问。
“等你再大一点再问你爹吧,你现在就给我老实点,在家待着好好做事,别成天想些有的没的,净给自己找麻烦。”
母子俩说着话,笑盈盈地一路走回家,越过几个平缓的小丘后,便能看到家的轮廓,两人瞥见一缕炊烟袅袅直上,彼此互视,脸上都露出了喜悦之情,快步归去。
朴素的木屋外围有低矮的栅栏,栏外有只白马甩着尾巴低头吃草,透过栅栏隐约能看见几只鸡满园子乱窜,屋子旁边有口井,井旁有一垒垒柴薪,柴薪旁边搭着棚子,棚中有座小灶,一个宽阔结实的背影正蹲在灶前认真干活,听到声响便回过头,立刻露出大大的灿烂笑容,冲过来将两人紧抱入怀。
虎背熊腰的男人一双手臂足足有阿良的三倍粗,金发碧眼高鼻深目,五官轮廓比阿良深邃许多,蓄着毛茸茸的络腮胡,一身打扮跟阿良相差无几,让他看起来活像一头熊似的,母子俩被挤成一团,笑容满面的承受这份欢欣快活。
“你俩上哪去啦!一回来就看到空荡荡的屋子!我找老半天!我好想你们啊!阿良、娘子!”
男人正是阿良那到处走商的西域老爹,他虽然有些口音,倒是每个字都说得清楚流利,不知害臊的用他那大嗓门广播自己的思念之情,还歪着脖子胡乱蹭人,闹得两人痒痒的,忍俊闪躲。
家人团聚亲热的享用着晚饭,良爹的胡饼烤得很香,满桌子菜全是西域学来的样式,阿良吃得不亦乐乎,夫妻两人含笑的看着儿子。
“你小子长得挺快,上次我回来你才到我大腿,现在居然长到我腰了,唉唉,过没多久就抱不动你啰。”
酒足饭饱后,良爹带着儿子在院外散步,他的白马挨在两人身边蹭,良爹看他俩处得甚好,便将他抱上马,笑呵呵地说着话。
星河璀璨,从家中远眺能遥见湖水荡漾,夜色迷离星辉点点映于水面,乍一看便像繁星入湖,两座星空相互辉映,更显得此处山灵水秀,仿佛进入了人间仙境。
流星飒沓横跨天际,阿良望着翼云山顶,云雾缭绕,似乎越发神秘。
“阿爹,我今天看到神仙了。”阿良忽然想起下午的光景,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神仙飞过天边的画面,一双大眼睛熠熠生辉,满脸兴奋。
“这么厉害?挺不错的!改天我要是也能看到就好了,如果我也能骑着鹤到处飞,出门做买卖便不用那么久了。”
良爹哈哈大笑,开朗的说笑,却见阿良的神情忽然一变,显得若有所思起来,不解地歪头。
“阿爹,我想上山找神仙。”阿良坐在马上,低头看着他爹,认真认真地说。
“为什么?”良爹揉揉自己的胡须,也跟着正经起来。
阿良盯着跟自己一样金发碧眼的他,抿唇想了又想,含糊不清的说了先前跟娘亲说过的话,良爹闻言眼睛闪了闪,哭笑不得的佯装无辜。
“……阿良,你进入叛逆期了?阿爹好伤心,你就这么嫌弃阿爹给你的相貌吗?”
说着还委屈巴巴的低头揉眼睛,闹得阿良差点从马上滑下来,满脸无语。
到底谁是大人啊?我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这两件事……是有点相关,但却牛头不对马嘴!
我又没有嫌,只是……只是什么阿良?自己却也说不清,嘟着嘴生闷气。
良爹苦笑的看着儿子,展臂将他抱下马,却不把他放到地上,只是让他坐上自己后头,白马歪脖子蹭阿良,两人一马和谐的站在天地间,远眺无垠天边。
“阿良,你爹我刚到中原时也总是被周围的人排斥,心灰意冷差点客死异乡,后来遇见了你娘才重获新生,现在还有了你这个大小子,我觉得心满意足幸福得很,这世界很辽阔,不喜欢你的一定有,但喜欢你的也肯定存在,你要先敞开心胸,努力让人接纳你才是对的,只有改变外貌一点意义也没有,何况没有必要,真的喜欢你的人不会因为你的样貌才亲近你,懂不懂?”
良爹温声说着,阿良捏起他爹的金发,又将自己的一缕发丝拉到眼前看,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爹我都遇到你娘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我儿子这么俊,别人不喜欢我跟你娘还稀罕着呢,你说是不?”
良爹将儿子放下来,拍拍他脑瓜顶,咧齿笑道。阿良盯着他那看似粗旷却心细如发的阿爹,内心不禁平静下来,也跟着笑了。
父子俩带着马在湖边散步,欢唱着西域那边的歌谣,歌声远远传开,月色皎皎风吹云动,翼云山顶的云雾被风掀开,一团黑影背着月光,纵横高低腾云驾雾般舞动着,父子俩凝眸望去,打量半响不禁惊喜交加地跳起。
虽然很远看得不是太清楚,可那是鹤的影子!上头还坐了个人!是神仙啊!真的是神仙出来了?难道是听到歌声觉得喜欢,所以趁兴坐鹤上天随歌起舞吗?
“阿娘阿娘!神仙又出来了!你快来外头看!”
'娘子!你儿子说的是真的!快出来看神仙!”
一大一小两个闹腾的男子汉撒开腿直往家里冲,推推嚷嚷把良娘拉出门,抬头望向翼云山时,那身影却已消失无踪,云雾重又覆盖山头,啥也看不见了。
良娘没怎么失望,两个傻瓜蛋却垂足顿胸咿咿唉唉的胡乱嚷着,良娘只得拍拍他们的背好生安抚一顿,心想自己何时养了两个孩子……为何夫君跟他儿子一样傻。
闹腾了许久三人终于上床歇息,阿良躺在双亲中间,喜孜孜地听着良爹行商时遇见的奇闻轶事,不知不觉间渐渐进入梦乡。
他稚嫩的脸蛋本是微微带笑,后来突然产生变化,眉头越锁越深,含糊不清的嘟嚷着什么,手脚并用胡乱踢打。
梦境中他回到学堂里,被一些不学好的同窗欺凌,他们抓着他,拉扯他的头发嘲弄,将娘亲做给他的包袱踩在地上,撕破他的作业,笑他是妖怪……
哪有人长得像你这样的!金头发绿眼珠,丑死人了!
书读得厉害又怎么样!你还不是跟我们不一样!妖怪!”
别以为大人夸你聪明就了不起啦!
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你还真当自己是神童了!
'你娘亲一定是脑子有问题,才会嫁给你爹那个大妖怪!还生下你这小妖怪!
乱七八糟的辱骂深深刺伤了阿良年少的心灵,同窗七手八脚打骂与污辱让他忍无可忍,绝不肯做缩头乌龟,发了疯似的与那些人打做一团。
直到有人去喊了先生来,才终于停止了这场闹剧。
先生倒是秉公处理,先是斥责不该打架,再好生教育那些顽劣分子不可随意攻击他人外貌云云,后来他虽得到道歉,却再也不肯去上学,也不愿对母亲明说真相。
其实这镇上的大人都对良爹与阿良很好,根本不把他们当作异类对待,只是那些不学好的顽童,才故意在他的外表上做文章,阿良心里清楚,可他终究只是个半大孩子,心中那个疙瘩就是除不掉,最终还是在他心上留下了一道伤疤。
“儿子,怎么了?做恶梦了吗?”良娘与良爹摇醒阿良,关心道。
阿良水气朦胧的眼睛眨了眨,望向双亲关切的脸,抿唇摇摇头,蜷缩着身体装睡。
虽然听过他爹的话后舒缓许多,可少年心性总是起伏不定,这番旧事梗在他心头,让他辗转难眠,心中已暗下决定,还是去翼云山找神仙,求他帮助自己。

翼云山寻仙
翌日清晨,他收拾许多零碎物品,用娘亲做给他的包袱布收拾妥当,便趁着双亲都在干活的时候,跑去湖边上了小舟,摇摇摆摆地往翼云山的方向划去。
这天的雾气极为浓重,发丝衣衫上都沾了水气,沉重的贴在身上,相当不舒服,阿良拨开因湿气太重贴在脸上的发丝,回头往家里的方向,辽阔的湖面腾腾水雾翻滚,竟是看不清来路,他只得扭头小心划船,生怕未到目的地便沉了船。
阿良从未独自划这么远过,手有些酸软,气喘吁吁疲倦的使劲摇桨,大粒汗小粒汗滴个不停,那双金灿灿的眼睛却透出顽强的坚韧,始终没想过放弃。
翼云山在湖边看着不远,实际上耗费的功夫与时间却远超他的想像,阿良肚子饿得咕噜噜叫了起来,小舟才终于靠岸。
翼云山与湖水相连的岸边是个浅滩,阿良拉着绳索涉水上岸,仔细的固定住小舟,又一次看向家里的方位,才缓缓走入绿丛漫漫的山林。
除了上方的天空以外,整座森林将他包裹其中,映入眼帘的全是浓厚绿意,有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也有低矮的灌木,四周静悄悄的,除了自己的呼吸心跳以外,就只有远方偶尔传来的鸟叫声,甚至连风声也没有,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翼云山虽不到无人涉足的地步,却也不是天天都有人来打猎砍柴,路乱七八糟很难走,偶有野兽出没,阿良一个初次上岛的孩子,也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他只记得要往上走,却根本辨不清方向,幸好他还知道要沿路留下记号,否则到时怎么回家都不清楚。
阿良咬着馒头持续前进,雾气仍垄罩住他,不减其势的继续削减能见度,到后来竟让他寸步难行,伸手看不清自己的手,不由得慌张起来。
他像是陷入了浓雾之海中,分不清上下左右,看不到任何东西,除了自己的存在以外,什么都不见了,吸到肺里的空气又湿又黏,让他很不舒服。
阿良胡乱瞎走了一阵,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莫名的心慌让他开始胡思乱想,心道是不是自己触犯了什么禁忌,难道他做了什么事,惹神仙生气了?
从来没见过这么浓的雾,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整座山的声音全都消失,刚刚还能听见的鸟鸣声也消失无踪,像是落入死寂的深渊,他甚至不知自己走到了哪?
忽然间,前方影影绰绰的闪出一道黑影,忽大忽小的看不清形貌年龄,只知道是个人形,阿良松了一口气后便加快脚步追上去。
……神仙!是神仙吗?神仙你听我说,我不是想做坏事,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阿良毕竟年少,慌张中也不知何来的直觉,张口就喊神仙,他极力去追那个人影,却总是落在他身后两三丈,如何使力却怎样都赶不上,腿上犹如灌了铅,重得让他快要原地倒下,眼前开始朦胧,也不知是雾气过浓还是因为惶恐。
阿良脚下一绊,勾到树根的他狠狠摔了一跤,吃了满嘴的土,赶紧连滚带爬地寻找前方的人影,深怕就此跟丢对方,拼了命的喊着神仙。
那人影伫立原地不动不语,阿良想要起身,却无论如何也直不起腰,维持着四肢着地的跪趴姿态,死死瞪着不远不近的那人。
“……少年,你来此是为了什么?”半晌,那模糊的人影开了金口,阿良觉得那声音仿佛直接在脑子里响起似的,震得他整个耳朵嗡嗡作响,嗓音清亮又有力,却不知为何听起来莫名耳熟,像是朝朝暮暮都会出现的声音。
“……神仙,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想来打扰你修行,只是……”
阿良咬牙,事到如今还磨磨蹭蹭地做什么?神仙若不帮忙就算了,至少要把目的说给他听,也算是尽力了,心念已定他便不再犹豫,当下便坦承地据实以告,求他相助。
那人影静静听他说完,沉默了好一阵子,阿良忐忑不安,不知他做何打算。
未料,接着竟是一阵银铃般的轻笑声,若说刚刚听起来接近少年音,现在听着便像是女娃娃的音色,阿良茫然失措,不待他开口问,那声音又变了。

“样貌这种东西不管生来如何,随着时间或意外都会改变,左右不过是一张皮囊,少年何必如此执着?你这张脸以世间的标准来看俊得很,你不想要没准其他人渴望得要命,竟被你嫌弃至此,可真是不知足。”
这回的声音沧桑浑厚,听着像个威严的老者,妙的是前段听着像老翁,后段听起来像老妪,没一个准则。
“……可是神仙,他们说我是妖怪……”阿良脑中亦想起他爹说过的话,心里也觉自己太过幼稚,可那个坎就是卡在那里,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他,终究抵抗不了少年人纤细的别扭脾气,矛盾得很。
“哦?他们说你是妖怪,你就是妖怪了不成?那你说说,我是什么?”
人影挥了挥手,远方便传来一阵鹤唳,接着狂风大作,瞬时将周围的浓雾扫荡殆尽。
阿良一双金色眼珠瞪得大大的,连何时站起来都不知道,伸出去的手都在颤抖。
面前的“神仙”,金发碧眼身穿毛制衣服,皮肤白皙五官俊秀,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歪着头朝他笑……赫然便是自己的样貌!
阿良痴痴呆呆的朝他走去,冲击太强让他难以相信,这……这是怎么回事?
“神仙……你……你是……?”阿良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句了,要不是残存的理智还在运作,他其至以为自己在照镜子!全身上下如出一辙,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我什么我?”神仙朗声笑了笑,昂首随意点点,身形又产生变化,高矮胖瘦美艳英挺畸形怪状应有尽有,一会是青年一会是美妇,一下是老头一下是老妇,转眼竞连阿良的双亲都变幻过了,甚至连衣着打扮都能一并改变,看得阿良下巴差点砸到地面。
“少年,你想要知道的便是这个,能够随意改变外貌的方法,是吗?”
神仙又变回阿良的样貌,声音却用上青壮的厚实嗓音,听着哪里不对,阿良却无暇去想。
他忙不迭的点头,目光充满期盼,神仙却是轻声叹息。
“少年,你觉得哪一张是我真正的脸?”他神情认真,正经八百的问。
阿良当然不可能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认识的脸庞长怎样,哪会知晓神仙的真容?他才第一次见到他。
阿良想不明白他为何会问这个问题,只是老实的摇头。
“你若想学这门技艺,教你也无妨,只是有个代价……”神仙上前与他面面相对,伸出手触摸阿良的脸庞,竟是让他吓了一跳。
那双手竟然冰寒刺骨,相比冻雪有过之而无不及,冷得他不由自主的缩紧。
“神仙,你的手好冷……怎么会这样?你是不是生病了?”阿良将对方的手拢在掌心使劲搓暖,关切道。
“呵呵,好好……你是个好孩子,不觉得我是鬼吗?这像是活人的手吗?”神仙微微愣了一瞬,目光柔软许多,自嘲道。
“神仙……我,我不觉得你是鬼。”阿良不明白他到底想告诉自己什么,讷讷的说。
“是人是鬼是仙是魔,又如何判断?你瞧我长得人模人样,便是人了?若是长得这般又如何?”神仙说罢,便换上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猛的伸手扼住阿良的脖子厉声喝问,阿良吓得一颤,却立刻察觉对方并未用力,眼珠子转转,抿唇思索。
“……神仙,你绕了一圈,还是想告诉我,皮相不重要,对吗?”阿良目光如炬,认真问道,随即那双冰冷的手便离开自己脖子,神仙又换上阿良的脸笑了。
“好,果然是个聪明孩子,我再问你,你可知为何我不以真容见人吗?”神仙摸摸阿良蓬松的头发,满意的问。
阿良摇摇头,老神仙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复杂,似乎略带苦涩。
“从前……我也跟你一样,很在乎自己的外表,后来习得了这门绝技后,便能变化自如肆意更换自己的外表……我想做什么样的人、想要什么外型皆可随心所欲,但在某天,我忽然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
神仙转身,侧面对着阿良,悠闲随意的往旁边走,阿良亦步亦趋的紧紧跟着,生怕漏了什么。
凉风习习,隐没在犹存雾气中的青山顶端终于显现,眼前豁然开朗,周遭青竹翠树鸟语花香,不远处一群鹤在潭面长鸣,灿烂的阳光反射粼粼波光美不胜收,原来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走到山顶的水边。
神仙低头看向碧波荡漾中自己的倒影,似有若无的负手叹息。
落叶飞花纷纷飞舞,切割了水面上的身影,零零碎碎辨不清原貌,阿良不由自主的捏住身旁人的衣摆,望着他略带凄凉的脸,心中似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他明明就在旁边,可为何觉得他离得好远好远,像在天边一样……因为是神仙吗 ?
“神仙,是什么可怕的事?”阿良犹豫许久,小心翼翼地问。
神仙回头朝他一笑,复又伸手朝向朝阳,五指张开像要与其击掌似的,半掩光线半是渴慕,开口清冷悠悠,恰似面前潭水。
“……我再也记不起自己原本的模样,我忘了自己来处、姓甚名谁、可有亲人尚在人世……这些全都忘了,像是原本的我从不存在……只能就这样活着,可以成为任何人,却连自己是谁都不明白,如果这就是代价,你还想学这门技艺吗?”神仙扭头,看着那双金灿灿的眼睛。
阿良大惊失色,忙抽手退了数步,拼命摇头也不怕闪了脖子。
那太可怕了!他还没讨厌这张脸到那个地步!不可能为了那些人的话,连有关阿爹阿娘的记忆都不要啊!
太荒唐了!何况忘了那些,不就无家可归了?不要……
“好好,果真是个有慧根的孩子,这下你心里清楚了吧?真正重要的事物是什么?你还在乎皮相吗?”神仙抚掌大笑,容貌又起了变化,这回真是话本中提到的那样,须发俱白身形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如纳入山川的星辰,身穿如云纺织而成的青衣,端得是一派仙风道骨。
阿良一双澄澈的眼睛闪闪发亮,满心崇拜尽显无遗,看着那人卓绝的气度,忽然记起话本中的情节,有模有样的屈膝跪地拜谢神仙。
神仙忍俊不止终是朗声笑起,洪钟似的音量,竟荡起碧波涟漪,群鹤飞舞纷纷白羽似雪落,水光潋滟相互辉映犹如一幅绝世画卷,他扶起阿良转头清啸,便有鹤飞来。

驾鹤游海外
鹤身型甚巨,展开的翅膀比阿良张开手的距离还长了三倍有余,身量也比寻常的鹤高了两三倍,羽翼一掀就撩起波澜,四散的水花与它落下的白羽在阳光照耀下,美丽得令人目不转睛。
阿良不住惊呼,蹦蹦跳跳地在它身边打转,却未伸手触碰,那鹤颇通灵性,黑黝黝的眼珠澄亮明净,眼尾稍扬竟似在笑,纤细的脖子一歪,便往阿良脖颈磨蹭,弄得他哈哈大笑。
“呵呵,它素来不亲人,脾气高傲得很,这样看来它果然很喜欢你。”仙人抚抚长须,笑盈盈地说道。
“果然?”阿良不明所以,歪头问道。
“你常常在山下湖边唱歌对吧?这小子,每次听到你唱歌,总是兴致勃勃的随之起舞,你虽没看到它,可它早就知道你了,今日见你要上山找我,还赶我去见你,你说是不是?”神仙慈祥的拍拍鹤的背,柔声问。
鹤展翅拍了拍,嚷嚷了几声,显得甚是赞同。
“如此说来,我能见到神仙,还多亏了你,多谢你啦!可是我在山下唱歌,你们怎么听得到呢?”
阿良兴奋的一张小脸红通通的,亲昵的抱着鹤。
“你喊我什么?”神仙笑咪咪地反问,阿良随即会意,腼腆一笑。
“神仙自然神通广大,我真是傻了。”他讷讷的自嘲。
“嗯,那我养的鹤呢?”神仙又问,阿良这回当然自信满满。
“仙鹤!”随着他清朗的欢笑,仙鹤更是昂首长鸣,悠扬动听宛如仙音。
“昨夜你跟你爹的歌声听得它兴致高昂,大晚上的不睡觉,硬是要载我飞天起舞,你瞧瞧它是不是很任性 ?”
神仙搭着阿良的肩膀,又拍拍仙鹤的背,宠溺得像对亲儿子说话似的。
仙鹤不满的叫了两声,往阿良那边靠得更近,长长的鸟嘴叼着阿良的衣服拽。
“呵呵,看来它愿意载你上天玩玩,有兴趣吗?”神仙见状没辙的问,阿良惊喜交加拼命点头,随即便被神仙抱上鹤背,待神仙也坐定,仙鹤便展翅而起,扶摇直上窜入云端,只一眨眼,翼云山居然只剩底下一团绿油油的圆。
随着仙鹤振翅长鸣,数次高纵回旋,整块泱决大陆似乎尽览无疑,远处青山连绵无限风光,阿良背倚着神仙,伸手就能摸到云雾,欢声大叫玩得不亦乐乎。
“少年,你娘说的是真的,海外人很多都如你这般样貌,我带你去瞧瞧。”

神仙仿佛被他那份纯真的快乐感染,谈笑中又比先前更亲近些许,手一扬便刮起大风,仙鹤顺着势头飞得更快更远,阿良的头发被风压挤得凌乱不已,衣袍都被风灌得鼓鼓的,却一点也不冷,他不大的音量仍是清晰可闻,不被风声所掩,不知神仙使了什么法术,更让他满心钦佩。
“神仙,我叫阿良,你真的要带我去海外看看?晚饭前可以回家吗?我怕爹娘担心。
阿良虽然迫不及待,可仍挂念着父母,强忍雀跃乖巧地问。
“好,好阿良……果然是个懂事的孩子,你放心,神仙可不是假的,鹤儿!让他见识见识你的真本领!”
神仙摸摸阿良的头,一声令下仙鹤便飞得更快更猛,周遭的景色快得只剩下流线光影重重叠叠景色撩乱,看得阿良目不暇接。
他们飞过无数山川大漠,越过辽阔的大海,竟来到比西域更远的远洋,神仙牵着阿良的手在街头漫步,仙鹤自个在天际翱翔,阿良年纪小,看到什么都兴致勃勃到处玩,瞥见周围的人频频对他们侧目,有些忐忑与害怕,便静了下来。
“阿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很开心吗?”
………我……我怕他们觉得我怪。”阿良捏着衣角,嚅嗫道。
“呵呵,可你的相貌跟他们接近,这回又是担心什么呢?”神仙指指周围人群,柔声问 。
“我也不知道,只是他们说的话我听不懂,叽叽呱呱的……会不会是在嘲笑我们?”
阿良抓耳挠腮,望着周遭发色各异身穿洋服的人们交头接耳,自己胡思乱想起来。
“你小小年纪,心思竟这般细腻,这不能说是坏事,但不需要弄得这么紧张,他们只是觉得我们穿的衣服样式很稀奇罢了,根本没有恶意,不信你朝他们笑笑。”神仙鼓励阿良,他乖巧地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几个妇人见状,也高兴的朝他挥手微笑,有个红发蓝瞳的小姑娘穿着蓬的裙子,从人群中挤过来,上下打量阿良,叽里呱啦的说了什么,拉着他的衣服,眉飞色舞地又嚷嚷几句,阿良还没搞明白状况,手里便被塞了颗鲜红的果实。
小姑娘蹦蹦跳跳的继续跟阿良说话,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蓝天般的瞳孔闪烁灿烂光芒,阿良看不到一点嘲弄或恶意,便放下心防,拿起果子。
“那叫苹果,你尝尝看,很好吃的。”
神仙笑呵呵说着,阿良将果子凑到鼻前嗅了嗅,有股清甜的香气,张嘴一咬便溢出汁水,又香又甜果然好吃!
“瞧瞧,外貌衣着甚至语言不通,都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你没有试着敞开心胸接触,怎么知道结果呢?”
阿良那双睁大的眼睛完全将心声表现得淋漓尽致,咔嚓咔嚓一下子就吃完了整颗果实,稚气又纯真的表现让神仙忍俊不止,不厌其烦地教导他,终于让阿良放下了防备。
小姑娘看阿良吃得高兴,拍拍手又叽哩呱啦了几句,从臂弯挂着的篮子又取出好几个,硬是塞到阿良手里,热情的让阿良不好意思起来,赶紧找找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回赠,最后摘下头上的毛帽送人。
小姑娘喜欢得很,拉着帽子两头咿咿呀呀蹦蹦跳跳,阿良也同她说话,虽然语言不通,但俩孩子这番温馨的画面让旁观者看得嫉妒,神仙更是抚须浅笑。
很快各自回家的时间到了,小姑娘恋恋不舍的跟阿良挥手道别,阿良目送她离开,一直看到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人海尽头,才跟着神仙踏上归途。
夕阳斜晖打在两人身上,底下的云海与仙鹤的羽翼都被染得红澄澄的,阿良感受清风拂面的快意,胸中的坎被这番奇遇填平,看破自己的执着,取而代之的是满足的富实,欢畅与快意仍在膨胀,迫不及待想回家跟父母分享他得到的一切。
“看来带你出这趟远门值得了,你似乎领悟很多。”神仙摸摸他的头,笑道。
阿良点点头,整个身体靠在神仙怀里,东奔西跑了一整天,他也确实累了,眼皮子开始打架,几乎要睡着。
“呵呵,想睡觉就放心睡吧,我会顾着你,等醒来就到家了。”

阿良迷迷糊糊的应了声,裹着神仙的外袍,快要阖上的眼睛不经意看向神仙,却见他清癯的脸侧向夕阳,温柔的眼中似乎透出几抹惆怅,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回想起神仙说过的话与他当时的神情,歪着身体蹭了蹭,捏着神仙的衣袍,含糊不清,嘟嘟嚷嚷几句呓语,风声很大但神仙却清楚听见了。
“神仙……就算你连自己是什么人都忘了,可你还是神仙……阿良最喜欢的神仙……”
这番童言童语解开了神仙心中的结,神仙愣了半响,望向满天琼霞,飘荡在云海之上,任凭风声呼啸过去,沉静过头的心却荡起阵阵涟漪,不由得欢声笑起,如此恣意潇洒。
是啊……原来心中有结的,不是只有你……阿良小少年,看来我的道行还太浅了,原以为是我渡你,没想到是你拉了我一把啊……
夕阳完全落到山后那时,阿良被神仙摇醒,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到下方传来呼喊声,仙鹤急速下降,掀起湖面波涛,一艘小舟在湖中摇摇摆摆,灯笼的光晕晃得厉害,阿良的双亲被突如其来的大风与巨鹤吓得一震,待看清来人不由得瞠目。
“阿爹!阿娘!”阿良坐在巨鹤背上,兴高采烈的向他们挥手。
“阿良!你这臭小子跑到哪里去了!我们很担心你!”良娘率先回神,不顾小舟的晃荡,急切的踏到最前头想抓住阿良的手,阿良在神仙的帮助下半飞半跃的跳到舟上,被良娘抱个满怀,神仙慈眉善目望着他们,淡淡笑着。
“神仙……是神仙,娘子!你看!神仙真的好厉害,连他养的鹤都那么大只呢!”
良爹扶住有些站不稳的母子俩,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满眼发光的狂喊。
“神仙今天带我去海外玩,仙鹤飞得好快好快,后来我遇到一个小姑娘,她的头发像是夕阳一样,眼睛又蓝得好漂亮,她还给我苹果……”
阿良迫不及待地分享他的见闻,忙不迭将苹果塞给双亲,叽里呱啦颠三倒四说个不停。
“唉呦!你这孩子!昨天不是说了不要去打扰人家吗!真是对不住,孩子不懂事,您老人家不要见怪。”
良娘扶额捏捏儿子的脸颊,欠身向神仙道歉,顺便一掌拍向还在亢奋的良爹,让他消停点,搞得自己带了两个娃似的,丢不丢人哪。
一大一小两个男子汉赶紧捂住嘴巴装乖,两双眼却眨巴眨巴的掩不了兴奋。
“呵呵,夫人多虑了,阿良是个有慧根的好孩子,我与他有缘,一路相谈甚欢,托他的福亦解了我心头执念,说来我还该谢他才是。”神仙抚抚长须,气态风姿皆是仙气飘飘,仙鹤也跟着鸣叫几声,歪头蹭蹭阿良,随即掀动羽翼离开水面。
初升的月光从他背后打来,水气氤氲光线幽微,映在眼里的身影更显飘渺。
“神仙,你要回去了?以后还能不能去找你玩?”
“神仙,那我可不可以跟去……哎呀!”良爹无视自己年纪,厚脸皮地开口,被无地自容的妻子揪住耳朵,痛得咬牙切齿赶紧住口。
“翼云山上,随时欢迎你们一家,后会有期。”神仙看着这可爱的一家人,和蔼的呵呵笑着,随即一声清啸,仙鹤便振翅高飞,瞬间融入夜色里,在天际打了几个旋后便消失在翼云山顶的云雾间。
仙鹤纯白的羽毛落下几枚,多数落在湖面上,却有一枚稳稳荡至阿良掌中,他小心翼翼的捧在心口,暗暗许下心愿。
(希望神仙再也不会寂寞)
雪白羽翼发出微光,缓慢飘至阿良额前,只觉得有点痒痒的,那根羽毛便钻进他额头,阿良整个人被柔和的光包围,腾空浮起陷入深沉的梦境中,脸上兀自带着满足的笑靥,双亲接住他下沉的身躯,相视一笑。
“仙缘哪里是这么容易遇见的?这小子还挺有福气的。”良爹搓搓阿良蓬蓬的金发笑嘻嘻赞叹。
“呵呵,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还记得给咱带伴手礼……快回家吧,还得把饭菜热好,这小子今晚肯定不安分,不说到天亮他定不罢休……”
良娘也笑盈盈的望着睡得香甜的阿良,不知他在做什么好梦……
阿良的小小冒险就此结束,他虽然尚未察觉,不过自他许下这个愿望这瞬间,便与神仙订下了长长久久的缘分,从小到大、从年轻到老,甚至到了儿孙辈,这份情谊还是存在,翼云山上的神仙果真再也不觉寂寞,这份纯粹的心被他深深珍藏,视为终生珍宝。
翼云山上有神仙,他身边经常出现一个小跟班,随着他钓鱼打坐煮茶谈天,任凭四季更迭年岁流逝,雪落花开风吹雨打始终不变。
阿良今天也坐在仙鹤背上,和他最喜欢的神仙一起俯瞰云海,畅谈西域见闻。

-完-
※后记
最近,我整个人是陷入低潮的,现实中苦苦挣扎,同时一边跟自己的梦想角力,让我心神不宁疲倦至极,不由自主就想要写个能疗愈人心的东西,于是阿良寻仙的小故事就这样出现了。
总是在意旁人眼光的阿良,其实就跟在乎别人目光的我一样,其实自己是谁只有自己说了算,最重要的既不是外貌,也不是成就,而是那颗最纯粹的心。
我写这篇的同时,也暗暗祈求自己能像主角一样,释然的放下所有心结,朝着自己最渴望的方向,坚定的前行。
仙人某些戏份安排则是我的私心,有时候我会想,那些总是担任帮助别人角色的人,迷茫时又有谁可以帮助他们走出来呢?
终究还是互惠更美好,阿良成长仙人也释怀,那才是最美好的风景。
感谢阅读,我会继续努力,一直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