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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04期“苦”专题活动。
清晨,天边曙光初露,薄雾轻抚着刚睡醒的山村。村里,袅袅升起的炊烟从早醒的烟囱里爬出,与晨雾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温馨而古朴的山村画面。这画卷曾在我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现在我就置身于此中。深吸一口,一股带有泥土与草木的清香涌入鼻腔,这是久违的味道。
“离那灌木丛远一点,上面的露珠会弄湿衣服。”父亲见我停在那里发呆,便提醒我。
“嗯,我注意着呢。” 我边说边跟上走在前面的父亲。
没走几步,前面的晨雾里显出一个人影来,人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是你远房大伯。每天,他也早早出来遛弯。”
我对这个大伯没有什么印象,父亲不说,我肯定认不出他。
“老哥,出门转悠呢?早饭吃了么?”说话间,人影一下子从晨雾里“跳”出来,站在我们的对面。
“没吃,我有这个!偷偷拿出来的。”那人开心地说着,同时,将手里的东西举到父亲面前,像个孩子将自己喜欢的东西拿给别人显摆。
“没吃饭就吃这个不健康,会得糖尿病。”
“你也和他们一样,说教我。我不高兴了!咦?她是谁?”那人终于看到站在父亲身边的我。
“我大女子,昨天刚回来,今早也要出来转转。”
“就是嫁得很远的那个?回来好,回来好,大伯这里有糖,给你吃。”那人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东西---一袋白糖提给我。
“谢谢大伯,我不吃糖。”我婉言谢绝。
“瓜娃子,糖这么好吃,咋不吃了?”
“老哥,我们要回家吃饭了,你慢慢走。”
“不吃,我一个人吃。”那人又渐渐地隐没在晨雾里。
“爸,大伯咋了?”
“几年前中风过一次,不严重。自那之后,他就变得爱吃糖了,一个礼拜吃一斤白糖,说是日子太苦了。”
“日子苦?他儿女对他不好?”
“是说以前的日子苦,又吃不到糖。现在日子好过了,又有糖吃,就要多吃。”
“爸,我记得他好像坐过几年牢,是因为杀人吗?”
“哎,你大伯确实是个苦命的人!”
大伯沉寂在时光里坎坷的一生被父亲的陈述“唤醒”。
五岁时,大伯的母亲就死了,父亲娶的后娘对他也不好。成年后,大伯与邻村的一位哑巴成了亲,生了一个女儿。平稳的日子没过几年,三岁的女儿丢了。哑巴和大伯决定去找丢失的女儿,他们四处寻找,到处流浪。几年后,归乡的他们带回来一个五岁的女孩,说是在路上捡到的乞儿。他们对她视如己出。
两年后,大伯被判抓入狱,并判了二十年徒刑。原因是大伯在找女的过程中,发现一个人贩子拐了一个女孩。以己及人。他们就想救那个女孩,在争执中失手杀了那个人贩子。他们连夜带着女孩逃了回来,本想将女孩送回去,可女孩太小,说不清自己的家在哪里。
小女孩被警察带去派出所,等她的亲生父母来接,可是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女孩的人家。在这期间,哑巴天天去派出所看孩子,给她送吃的,送喝的。回来,派出所的人就将女孩寄养在哑巴这里,说等她父母找到了,再将女孩送回去。
二十年后,大伯被放了出来。小女孩已长大成人,哑巴给她找了一个入赘女婿。团圆的日子没过几天,哑巴又患了重病,没过一年就走了。
“幼年丧母,中年丧妻。人生三大苦,你大伯就占了两个!”父亲简洁地说完了大伯的一生。
晨雾慢慢散去,村里的房舍露出了新容,它们的旧貌被留在过去的时光与记忆里,留下的还有曾经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