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的银杏叶
我在整理旧书时，指尖又触到了那片压在《挪威的森林》扉页里的银杏叶。叶脉早已干枯发脆，边缘卷着细碎的毛边，像极了我藏了十年的心事——既怕它碎了，又怕它永远停留在这副模样。
第一次见到林砚是高二的运动会。我作为后勤组成员蹲在跑道边捡垃圾，他冲过终点线时带起的风，把我手里的垃圾袋吹得翻了个底朝天。橘色的塑料瓶滚到他脚边，他弯腰去捡的瞬间，阳光透过香樟树叶落在他睫毛上，碎成星星点点的光。“不好意思啊”，他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递回来的不仅有塑料瓶，还有一张纸巾，“擦擦手，地上脏。”
那之后，我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追随他。早自习时看他趴在桌上补觉的侧脸，课间操时数他步伐的频率，晚自习后绕远路跟在他身后，看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我在日记本里写满“林砚”，却从不敢让这两个字出现在现实里。高考结束那天，他在教室后门和同学说笑，我攥着写好联系方式的纸条，在走廊尽头站到人群散尽，最终把纸条揉成了团，扔进了垃圾桶。
大学我们考去了同一座城市，却隔着两个小时的地铁车程。我从共同好友那里辗转得知他的专业、他的选修课，甚至他喜欢的奶茶甜度。有一次在商场偶遇，他身边站着笑靥如花的女生，我下意识地躲进了旁边的服装店，透过玻璃看着他们并肩走过，手里提着同款的情侣钥匙扣。那天我在商场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秋风从敞开的玻璃门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我告诉自己，该结束了。
可结束哪有那么容易。毕业后我们竟进了同一家公司，他成了部门里备受器重的项目经理，我则是角落里默默敲代码的程序员。办公室的格子间隔不开我的目光，他开会时认真的神情、和同事讨论方案时的专注、甚至偶尔疲惫时揉眉心的动作，都被我悄悄记在心里。我学会了在茶水间“偶遇”，学会了在他加班时“恰好”也留下，学会了在他朋友圈点赞时斟酌半天，只敢留下一个简单的表情。
这十年里，我看着他从青涩少年长成沉稳的职场人，看着他经历失恋与热恋，看着他一步步实现自己的目标，而我始终站在原地，做他生命里的旁观者。有朋友劝我告白，说“再不试试就真的错过了”，可我怕，怕一旦说出口，就连这默默守护的资格都没有了。我像守着一个易碎的珍宝，既渴望让他知道，又害怕打破现有的平静。
上周公司团建，大家围坐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酒瓶转到我面前时，有人笑着问：“有没有喜欢一个人超过五年？”我握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林砚，他正低头和身边的同事说着什么，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有。”我轻声说，声音小得几乎被喧闹的环境淹没，可心里的那块石头，却像是被搬起了一角，透进了一丝光亮。
团建结束后，林砚主动走过来和我说话：“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喜欢一个人超过五年？”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听到。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的认真。我张了张嘴，想说“是”，又想说“只是开玩笑”，纠结了半天，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从大学时在图书馆经常看到你，到现在在公司，我总觉得你很特别。”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心跳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十年的暗恋，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我以为自己会一直跑下去，却没想到在第十年的路口，迎来了意外的转机。林砚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笑意：“要不要……给我们一个机会？”
我抬头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那片干枯的银杏叶在书页里待了十年，它见证了我的胆怯与执着，而现在，我终于有勇气把它拿出来，让阳光重新照亮它的脉络。或许暗恋最好的结局，不是单方面的坚持，而是在合适的时机，勇敢地迈出一步，让十年的等待，变成未来的可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