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周柔柔站在"隐山书房"门口,看了一眼时间。
9:57,提前三分钟。
她推门进去,店很小,藏在一条老巷子里,书架从地到顶,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咖啡混合的气味。
叶星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摊着一本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忽然有点不知道手该放哪里。
"你选的地方挺偏。"她说,走过去,把包放在椅背上。
"偏才没人打扰。"叶星合上书,推给她一杯已经点好的拿铁,"半糖,少冰,你以前的口味。"
周柔柔看了一眼杯子,"万一我口味变了呢?"
"那等下再换。"
他没反驳,也没紧张,语气平静得好像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但恰恰是这种平静,让她心跳有点不稳。
她从包里拿出那本旧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推到他面前,又推过去一支笔。
"验证。"
叶星低头看了看笔,嘴角动了一下,"你就这么不信。"
"不信。"她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
叶星拿起笔。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比七年前稳了很多。他低头写字的侧面,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专注的样子和当年在图书馆帮她抄笔记时一模一样。
周柔柔端起咖啡,用杯子挡着脸,看他写字的时候偶尔蹙眉。
安静了半分钟。
他把笔记本推回来。
她低头看,愣住了。
只有一行字,很短的几个字,但不是随便写的——
楷体小字,笔画干净,每一个横平竖直都恰好落在格子里。和七年前张牙舞爪的笔迹判若两人。
写的是:
"叶星欠周柔柔一个毕业快乐。"
她抬起头看他。
他也正看着她,眼里没有躲闪。
"字不丑了。"他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有点紧。
"你什么时候练的?"
"这几年。"
"……为什么要练字?"
叶星沉默了一下,把那支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放下。
"因为你以前说过我字丑。"
周柔柔怔住了。
她随口说过的一句话,他记了七年,练了七年。
她把笔记本拿过来,又从头看了一遍那行字。
每一个笔画都不急不缓,稳得像是写了无数遍。
她忽然不敢往下看了,合上笔记本,塞进包里。
"及格了。"她说。声音很轻。
叶星笑了一下,不明显。
他们在书店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聊得很散。工作,城市,最近在看的书,巷口那家面包店已经关了。有的没的,但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坐在一起了。
她靠在椅子上翻他带来的那本小说的时候,余光里看见他在看她。
她没抬头。
但翻书的手指,握紧了一点。
下午两点多,叶星送她到地铁站。
"你说的下次。"周柔柔忽然开口。
叶星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把伞还你。"她说,从包里翻出那把黑色折叠伞,递过去。
那把伞——是七年前他落在她那里,她一直没有丢掉的伞。不是上次夜市的,是更早的。
叶星看着那把伞,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你还留着。"
"忘了丢。"她说。
他没戳穿。只是接过伞,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手背。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那我走了。"她说。
"嗯。"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
"叶星。"
"嗯。"
"你欠我的毕业快乐……不止那一句。"
身后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听见他说:
"我知道。"
声音不大,但很沉。
她加快脚步进了地铁站,刷卡,下楼梯,一直到站台上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脸很烫。心跳很快。
她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打开那个笔记本拍的照片,又看了一遍他写的那行字。
字,真的变好看了。
叶星在地铁站外站了很久。
他手里握着那把伞,看了又看。
伞骨的铆钉有点松,伞面有一小块褪色,但折得很整齐,每一折都用同样宽的间距折好——是她叠东西的习惯。
她没丢。
他也没丢。她那条红绳手链上的星星,是他用擦银布擦过的。每年一次。
他知道也许有一天她会回来取。
也许不会。
但他还是擦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把旧伞,把它重新折叠整齐,收进背包里。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她的聊天窗口。
打了四个字,又删掉。
重新打,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
【叶星】:明天还来这家书店吗。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消息发出。
他握着手机等。
三十秒后——
【周柔柔】:什么东西。
【叶星】:来了就知道。
十五秒。
【周柔柔】:几点。
叶星低头看着屏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下午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叶落在他身上,斑驳而温暖。
他打了一个字。
【叶星】: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