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德二载十二月初七(758年1月6日), 唐玄宗由蜀地返回长安,抵达咸阳望贤宫。 唐肃宗准备了天子规格的车驾仪仗,亲自到望贤宫迎接。唐玄宗当时在望贤宫的南楼上,唐肃宗脱下天子的黄袍,换上了臣子的紫袍,“望楼下马,趋进,拜舞于楼下。”唐玄宗从楼上下来,抚摸着唐肃宗不停流泪,唐肃宗则捧着父亲的脚,呜咽哭泣不能自已。唐玄宗命人取来黄袍,亲自为唐肃宗穿上,唐肃宗伏地叩头,坚决推辞。唐玄宗说:“天数、人心皆归于汝,使朕得保养馀齿,汝之孝也!”唐肃宗迫不得已,这才接受了黄袍。第二天,从望贤宫出发时,唐肃宗亲自调试好马匹,然后牵到父亲面前。唐玄宗上马后,唐肃宗牵着马缰绳刚走几步,唐玄宗让他停下来说:“吾享国长久,吾不知贵,见吾子为天子,吾知贵矣。”众人听后都高呼万岁。十二日,唐玄宗抵达长安城。文武百官在街道的东侧整齐排列。唐玄宗从城楼上下来,“百僚拜舞称庆。”唐肃宗从开远门进入大明宫,驾临含元殿,抚慰勉励百官。随后,他前往长乐殿拜谒唐朝历代先帝的牌位,悲痛哭泣了很久。当天,唐玄宗移驾兴庆宫,从此居住在那里。唐肃宗多次上表“请避位还东宫”,唐玄宗没有应允,由此形成一城二主、权位分明的格局。
兴庆宫位于长安城东的“外郭城”,而唐肃宗理政的大明宫在城北的“宫城”。这种距离本身就是一种政治隔离。唐玄宗在兴庆宫度过约两年半相对平静的时光,时常泛舟龙池之上,登楼观览百姓生活,偶尔接待旧臣如高力士、陈玄礼等,或召见诗人、欣赏歌舞,但实际权力已完全由唐肃宗掌握。“刻木牵丝作老翁,鸡皮鹤发与真同。须臾弄罢寂无事,还似人生一梦中。”
上元元年(760年),唐玄宗登长庆楼时,恰有剑南奏事官(剑南道驻京办事官员)前来拜谒,唐玄宗命玉真公主接待。宦官李辅国趁机对唐肃宗说:“太上皇居住在兴庆宫,每日与宫外之人交往,陈玄礼、高力士等人图谋对陛下不利。如今禁军六军的将士都是灵武即位时的功臣,对此都感到惶恐不安,臣多方劝解也无法消除他们的忧虑,不敢不向陛下奏报。”唐肃宗流泪道:“圣皇慈仁,岂容有此!”李辅国答道:“太上皇固然没有此意,但他身边那些小人又如何保证?陛下身为天下之主,应当为江山社稷的根本大计考虑,将祸乱消除于萌芽之中,怎能拘泥于普通百姓的孝道!况且兴庆宫与里坊民居混杂,宫墙低矮,并非太上皇这样的至尊所宜居处。皇宫大内深邃森严,将太上皇迎奉其中居住,与兴庆宫有何不同,又能杜绝小人蛊惑圣听。”唐肃宗没有采纳他的建议。兴庆宫原先有马三百匹,李辅国假传诏令取走大部分,仅留下十匹。唐玄宗对高力士说:“吾儿为辅国所惑,不得终孝矣。”
七月十九日,李辅国假传唐肃宗圣旨,奏请唐玄宗游览西内(太极宫)。“至睿武门,辅国将射生五百骑,露刃遮道奏曰:皇帝以兴庆宫湫隘,迎上皇迁居大内。”唐玄宗大吃一惊,几乎坠马。高力士喝道:“李辅国怎敢如此无礼!”厉声命令他下马。李辅国不得已,只好下马。高力士随即宣示口谕:“诸位将士各自安好,收起兵刃!”将士们闻言收刀入鞘,叩拜两次,高呼万岁。高力士又喝令李辅国与自己一同为唐玄宗牵马,侍奉护卫至西内,入住甘露殿,李辅国这才率众退下。只留下数十名老弱病残兵卒侍卫唐玄宗,陈玄礼、高力士及旧日宫女均不得留侍左右。 当天,李辅国与禁军六军大将身着素服面见唐肃宗请罪。“上又迫于诸将,乃劳之曰:南宫、西内,亦复何殊!卿等恐小人荧惑,防微杜渐,以安社稷,何所惧也。”李辅国以宦官之身,公然武力胁迫太上皇,并迫使唐肃宗妥协,开启中晚唐宦官擅权废立皇帝的恶例。
随后,唐肃宗将高力士等人流放,陈玄礼被强制退休,玉真公主被迁出宫廷置于玉真观。另选后宫百余人安置于西内(太极宫),负责洒扫。命万安、咸宜二位公主照看唐玄宗的服饰膳食。四方进献的珍奇异宝,都先供奉给唐玄宗。“然上皇日以不怿,因不茹荤,辟谷,浸以成疾。 ”宝应元年四月丁酉日(762年5月3日),唐玄宗李隆基驾崩于太极宫神龙殿,终年78岁。“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龙池,在隆庆坊。”此处原本是平地,自从垂拱初年开始,因雨水积聚流淌而形成一个小水池。后来,又引龙首渠水进行灌溉分流,水池便日益扩大加深。到了景龙年间,水池已延绵达数顷之广,深度达到数丈。池上常常有云气弥漫,间或有人看见有黄龙从池中显现。唐玄宗在身为藩王时,与诸位亲王在此池游玩,曾有赤红色的鲤鱼跃出水面,众人都将此视为祥瑞之兆。唐玄宗即位后,景云二年(711年),于池中再次见到龙形,遂将此池命名为 “龙池”。
“《龙池乐》,玄宗所作也。”其完成于开元元年(713年)。舞蹈由十二人表演,头戴芙蓉冠饰,身穿无忧衣,脚着无忧履。乐曲用钟和磬演奏,曲调是《中和》之曲。开元二年(714年)闰二月,唐玄宗下诏:“龙池,圣德潜应,灵源肇启,宜置坛及祠堂,每仲春祭之。”旨在将“祥瑞”转化为固定的政治仪式,巩固“君权神授”的叙事。开元六年(718年),唐玄宗下诏,重申龙池祭祀是重要国家典礼。 开元十一年(723年),“诏置坛”,筑专用祭坛,其规格升至“准大祀”,成为永久性政治地标。 开元十六年(728年),“诏置坛及祠堂,每岁春秋,以豕一、羊一、笾豆各八、簠簋各二,酒脯醢齐,祀以仲春月。”坛用于举行露天祭仪,祠堂则用于安放神位、进行更衣备礼等,二者构成了功能完整的礼制建筑群,同时明确了祭品规格“如社稷之礼”。至此,龙池祭祀成为国家大祀。唐玄宗系统地将一处个人“龙兴之地”,通过礼仪化(祀)、空间化(坛)、庙堂化(祠堂) 的手段,建构为象征李唐天命与开元盛世的核心圣地。《龙池乐》作为最高等级祭祀典礼的专用乐章,通过庄重和谐的声波,完成了礼乐“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的核心政治功能。“龙池跃龙龙已飞,龙德先天天不违。池开天汉分黄道,龙向天门入紫微。邸第楼台多气色,君王凫雁有光辉。为报寰中百川水,来朝此地莫东归。”安史之乱后,兴庆宫与龙池迅速衰落,池水在唐后期逐渐干涸。宋代虽偶有恢复,但规模已大不如前。至明清时期,这片曾经的水域最终完全干涸,变为普通的街巷民居。
1956年,西安在建设兴庆宫公园时,于龙池原址区域复原一片湖泊,名“兴庆湖”,成为公园的核心水体,还复建了如沉香亭等历史建筑。为加强文化展示,公园在2023年新增了仿唐建筑群“龙池坊” 。如今,这里是市民游客休闲和感受唐文化的重要场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