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9期“假如……”专题活动。
老李从矿长家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他走得很快，甚至有些慌张，仿佛怕矿长反悔似的。那条他送去的烟，还有那两瓶酒，原封不动地被他带了回来。矿长说什么也不肯收，还说：“老李啊，你儿子的工作，我再想想办法。”
走在回家的路上，老李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他想起矿长最后说的那句话——“我们需要一批有经验的老同志负责技术安全把控，我推荐你。”推荐你。不是推荐你儿子，是推荐你。老李苦笑了一下。他今年六十岁了，头发白了大半，腰也弯了，上次晕倒在更衣室的事，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可他还能干，他干了三十多年的煤矿，闭着眼睛都能听出设备哪里出了毛病。
假如这不是一场梦，他真想告诉儿子：你得靠自己。
可他没说出口。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小儿子从小就淘气，不爱读书，只会吹嘘糊弄。要不是他托人，连洗煤厂的活儿都干不了。如今煤矿大整顿，那些没有真本事的人，迟早要被淘汰。他能托一次，能托一辈子吗？
老李继续往前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突然想起大儿子。大儿子因为瘫痪在床上，什么都干不了，可大儿子从小就懂事，读书也好，要不是那场意外……
那天，大儿子放暑假从学校回家，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被一辆小轿车撞倒。当他跑到医院的时候，差点被那血糊淋啦的场面吓倒。家里几代人好不容易培养个大学生，那是全家的指望啊，如今，却不得不面对墙壁说话，依靠轮椅生活。……
当年小儿子年纪尚轻，父母都在照顾哥哥，无暇顾及，他就只顾上蹿下跳，除了玩还是玩，结果啥也不是，啥也不会。家里人也觉得老大生病了，就指望老二了，不学就不学吧只要身体好，结果就是惯坏了脾气。……
老李摇了摇头，不愿再想下去。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真是说不清楚。大儿子那么要强的人，偏偏倒下了；小儿子健壮得很，偏偏不争气。
假如这不是一场梦，假如大儿子没有瘫痪，那该多好。他就不用没日没夜地工作，不用六十岁的人活成了七十多岁的模样。小儿子也不会被惯成这样。可生活没有假如，日子还得一天一天地过。
走到家门口时，老李站住了。
屋里还亮着灯，老伴肯定在等他。他想好了，回去就跟老伴说，矿长没答应，再想别的办法吧。他不打算告诉老伴矿长推荐他的事。不是为了别的，他只是想再等等，看看小儿子能不能自己醒过来。
六十岁的人了，还能干几年呢？可他想让儿子知道，这世上没有谁能永远靠着谁。假如这不是一场梦，他希望儿子能明白这个道理。
他推开门，老伴迎了上来。老李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