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
冬日长晴,山城雾多。早晚全个山城都包裹在一片湿雾里。大清早雾气笼罩了一切,人家和长河,难于分辨。/……稍迟一会,隔河山峰露出了头,应严而妩媚,积翠堆蓝,如新经浣洗过一般。雾气正被朝阳逼迫,逐渐敛缩侵润的范围。城中湿雾也慢慢的散开,城中较高处的房屋,在微阳中渐次出现时,各披上一层珍珠灰光泽,颜色奇异,很像梦魇中宫殿。从高处向下眺望,更可得到一个令人希奇的印象。原来城中次高地一部分桔柚,与沿河平地房屋,尚完全包围在整片白雾中,只有教堂三个尖尖的屋顶,和几所庙宇,及公家建筑物,两座临河城门楼,地位比较高,现出一点轮廓。其时上述三种声音已经停止了,湿雾迷蒙中却有尖锐的鹰声啼唤,不知来自空中,还是出发于教堂附近老皂角树上。/……绕城是一条长河,河身夹在两列长山中,水清而流速,鱼大如人。到城中雾气敛尽时,河面尚完全被这种湿雾所占领,顺随河身曲折,如一条宽阔的白色丝带,向东蜿蜒而去。其时虽看不见水面船只和木筏,但从蒙雾中却可听得出行船弄筏人的歌呼声和橹桡激水声。
(沈从文《动静》《沈从文文集》第七卷第327—328页)
太阳升起来了,山腰里汪着雾。西边,半山腰上,有成条的雾游行着,像给山扎了条棉絮做成的带子。
(刘北汜《山谷》第95页)
当着夜从地上引退了,浓雾就渐渐地沉落下来。/那是初春的早晨,什么都还是宁静的,雾填满了每个角落和每个隙缝,街道,树木,房屋,……什么都看不见了,在左右上下五尺之外,一切都没有形象。只有茫茫的白色,呆滞地停留着,锁住了活动的力量。是的,稀少的行人和车辆只能迟缓地推进着,切盼着能跨到清朗的境界中,可是显然地只有失望等在面前,迈了一步是一样,十步百步也还是一样。
(靳以《雾晨》《靳以文集》上册第193页)
山谷里雾气平铺,犹如展开了一面灰白色的巨毯,把溪呀沟呀都遮住,又把山呀树呀都浮了起来。
(古华《丝竹园歌女》《古华中短篇小说集》第347页)
沉沉的大雾,似乎永远也不会消散地弥漫着,笼罩在石湖上空。迷迷蒙蒙,浑浑沌沌,任什么都看不出来,若不是咿咿呀呀的浆声,船头逆浪的水声,和远处湖村稀疏的、不甚响亮的鞭炮声,真会以为是一个死去的世界。那劈脸而来的浓雾,有时凝聚成团,有时飘洒如雨,有时稠得使人感到窒息难受,有时丝丝缕缕地游动着,似乎松散开了,眼前留出一点可以回旋的空际。但是,未容喘息功夫,顷刻间,更浓更密的雾团又将人紧紧裹住。/这石湖上冬末的晨雾,愈接近天亮时分,也愈浓冽,仿佛什么活生生的、有性格的东西,定要死乞白赖地缠住不松不放。
(李国文《冬天里的春天》第1页)
夜雾
雾现在已经封合了。另有一道白色的扰混的奶气似的雾露还一卷一卷的卷起来,绕着前边的芦苇,湿冷腻滞的在水面团成几乎看不见的水玻璃球。然后又兀自摊成一层粘雾,泛着白气,渐渐的,又与上层的黄雾同化在一起。透着月光,闪着一廓茫无涯际的空洞洞的光。
(端木蕻良《鹭鸶湖的忧郁》《中国新文学大系1927—1937》第五卷第592页)
夜雾慢慢淡了,颜色变白,像是流动着的透明体,东方发白了。浮动着的轻纱一般的迷雾笼罩着漕阳新村,新村的建筑和树木若有若无。说它有吧,看不到那些建筑和树木的整体;说它没有吧,迷雾开豁的地方,又隐隐露出建筑和树木部分的轮廓,随着迷雾的浓淡,变幻多姿,仿佛是海市蜃楼。
(周而复《上海的早晨》第三卷第502页)
白蒙蒙的夜雾不知从哪里溢漫过来,在野花、醋柳丛中留连,在杨槐林里缠绵,在山岩间翻卷……渐渐,一切都被笼住了……陈年的腐叶、坚硬的青石被打湿了,盛开的花瓣,抖瑟的草茎被打湿了,新鲜的羊粪蛋、小狐子、野兔的毛皮被打湿了,人的脸、手、头发和心也都被打湿了。
(郑义《远村》第46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