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离别的那一刻和往日一样,我们没有挥手告别,总想着再见。唯一不同的是天空阴沉却灰亮,昼日的黄昏铺散。冷风吹散了我们,随着而来的思念被完全占据,我没有流泪,但心已经融化了,空落落的,身子仿佛被移到了别处。
我夜晚独自去森林里散步,小雨淅淅,击打在枝干的叶子上,发出轻柔连续的音调。水珠在叶子上翻滚流转,形成了硕大的雨滴,落在我仰望星空的脸上,是秋意的凉!树的缝隙中透过宇宙的光,风吹动叶子,变换着星星的形状。一切都是那么平静自然,我能听到树木的呼吸。
一个声音,穿插到了自然的歌唱,像是临时加入的伴奏。
“唔,你在这里做什么呢?”音调如同温和的钢琴曲低沉又空灵。
我没有找到说话的来源。
“嗯…在上面,”你沉稳冷静地说。
我的目光随着声音转移,我看到你,是一只小松鼠。
你一只手抱着自己的大尾巴,另一只手欢快地挥动。眼睛观望着我,充满了惊奇和灵动。
我看着你的样子忍俊不禁,
“哈哈,我在散步”。我回答说。
“散步?那一定有苦闷的事吧”你在枝头来回奔跑。
“没有啊,只是无聊,想要听自然的声音。”我长叹地说道。
“唔,自然的声音,是什么声音呢?”你站了起来,向远处眺望。
“自然的声音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是雨落地面的声音,是能听到外界与自己内心的声音。”我闭上眼,把听到的声音说了出来。
“唔,那我们现在说的话算不算自然的声音?”你把目光看向了我。
“嗯…我想应该算的”我点点头回答。
“那为什么晚上散步呢?”
“因为夜晚是内心孤独者的收留所。每天都有夜晚,所以每次都会有孤独者,夜晚才是真正自由的。”我看着你,又看向了夜空。
“唔,那你还是很苦闷。”你平静地说出。
“可以这么说吧”我解开疑惑般答道。
雨落的速度放缓了,你放开了自己的尾巴,在枝头来回蹦跳。你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看得我也感到了放松。
你说:“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好,”我低声说道,仿佛旋律的结尾。
我们相互告别,我又向森林深处走去,突然忘记问你的名字和下一个时间会不会再见。我很懊悔,回头寻找,却没有任何声音。
第二天晚上,我仍旧在相同的地方等待,很久很久。你来了。
“唔,我叫小松,以后不忙的话,我们都在这个时间见面,可以吗?”你微微倾斜着身子,充满期待地说。
“好!”我爽快地回答。
我们聊了很多,谈了事业、工作、理想,那段时间过的很快。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看到你拖着疲惫的身体赴约,你带来你的朋友,把你对我的熟悉托付给他,我隐约感觉可能要离别了,就像瓜熟蒂落一样,离别是最简单的一课,也是最突然的一课。
我们在这天,一起大声歌唱,尽情玩耍,又再次把理想重新染色,希望时间过的慢些、慢些,再慢些,但是它的确成为了我们的最后一天。
你的朋友先离开了,你问我,
“要不四处走走,”
“好。”我缓慢悠长地回应。
你带我在森林里散步,走到了你的学校,你向我自豪地介绍,之后又走到你工作的地方。我们漫无目的地走着。
“要不要去我家看看。”
“嗯嗯,可以。”
你在枝头跳跃,我看着树叶的抖动,辨别路途的方向。
“为什么要离开呢?”我试探性的问。
“因为工作,我的工作是挑拣松果的大小优劣。”
“那不是挺好…的吗?”我突然提高音调,随后马上意识到,放缓了声音。
“但是我觉得松果不应该区别对待,每一个松果都是独一无二,就像我们每一只松鼠,你们每一个人。”你坚定的说着。
“我丢弃品质不好的松果时,仿佛看到了我自己。但是每一种生命形式都不应该被抛弃。”
我的眼里泛起了泪光,仿佛松果砸向了我。
“对,每一种生命形式都不应该被抛弃!”我重复着说。
我们走了很久,还没有到你家,我现在才知道,为了到达初次相识的那颗树,你要走这么远的路途。
我们走到两颗相距很远的树,我担心你能不能越过,只见你在一棵树的枝干上准备助跑,纵身一跃,就轻巧地落到另一颗树上。那一刻,我感觉,枝干是连接天边的桥梁。
“前面的那颗最高的树就是我的家了。”你大声喊着。
我望了望,看着应该快要到达。
你突然向我发问,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我最喜欢自由落体,就是从树上跳下来,越高就越刺激,也会更有重生的喜悦,我觉得生命都是上天安排的,它如果想让你发生意外,无论多么低的树都能受伤,如果让你活着,再高的树也平安无事。而且生命的终点就是死亡。”
我很难回答,但是也给了我的拙见。
“生命的意义就是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生命,并为之努力奋斗,活在当下,每条生命都不应该被轻视,就像每一颗松果都不应该被抛弃。”
“唔,对!”
“你这个‘唔’是家乡的方言吗?”
“唔,算是的吧,但我感觉更像是森林的语言。”
感受你真挚的情感,我再次忍俊不禁。
到了你的树洞,很小很整洁。
“这是我租的房子,过两天我就搬离这里了,”
“很漂亮的小屋,松鼠虽小,五脏俱全。”
“哈哈哈”,我们两个一起笑了。
“我独自住,上班的时候还好,但是昨天辞职之后,在家睡了一天。”
我想起那天下了整场的雨。
看着你瘦小的身躯,我却无法做任何事。只能默默点头,怜爱却紧紧牵动我的心弦。
我找到一些软草,倚靠在树下,你靠在我身边,我们相互畅谈,彻夜未眠。
第二天,我拾取野果,收获稀少,但也足够果腹,你摘了一些蘑菇。我升起篝火,我们在火边一起取暖、欢唱。希望这顿餐能作为礼物给你长久的温暖。
下午,到了最后离别的时刻。
你说要送我离开,我跟在你身后。你走得很快,我知道,你想要漫长的痛苦简短一些。
走到了那颗初识的树下。
我们分别了。
最终,我们会在哪片森林相遇呢?
在平淡的日常中,我以为会永远枯燥下去。但生活总会有惊喜,如同命运安排一般,给予给你一份相遇的礼物。但随后就是分离,或许它一直在告诉我们,生活要充满渴望,永不停息,在离别的那一刻,能够拥有挽留的机会。
但最重要的是,不要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