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带回府城数家大订单的消息,不过一日,便从青山村传遍周遭乡镇。
星峥绣坊门前,每日天不亮就排起长队——有想来拜师学艺的村女,有慕名而来求定制绣品的富户,甚至有邻村绣坊派人前来,想以高价求购针法图样。
林晚星依旧温和有礼,却分寸分明:免费教村民基础绣艺可以,核心改良针法概不外传。陆峥则守在一旁,将一切不安分的心思尽数挡在门外。
这日午后,绣坊刚将一批新绣品打包完毕,村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为首之人一身青绸锦袍,腰系玉带,眉眼倨傲,身后跟着两名仆役,径直朝着星峥绣坊而来,气势逼人。
村民见状纷纷避让,低声议论。
“这是……府城绸缎庄的大掌柜?看着不像啊。”
“不对,那腰牌是宫里头采办处的!是宫里的人!”
林晚星正整理丝线,闻声抬眸,陆峥已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后。
那宫人目光扫过满院绣品,视线最终落在方才打包好的绣屏上,眼底掠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恢复高高在上的姿态。
“谁是星峥绣坊的主理人?”
林晚星缓步上前,敛衽行礼,不卑不亢:“民女林晚星,便是此间主人。”
宫人上下打量她一番,语气带着几分轻视:“原来就是你。奉尚衣监之命,前来挑选备选绣品,送入宫中,供贵妃娘娘与各位小主选用。”
此言一出,满院绣娘皆是一惊,眼中又惊又喜。
入宫绣品!那可是天大的荣耀!一旦被贵人看中,星峥绣坊便能直接搭上宫中路子,从此真正跻身顶尖绣坊之列。
宫人指着那幅绣着百鸟朝凤的绣屏:“这幅,还有那几匹绣缎,一并带走查验。若是合了贵人心意,今后宫中常年采办,便指定你家绣坊。”
林晚星心头一紧。
这批绣品虽是精品,却并未按照宫中规制绣制,贸然送入宫中,轻则不合规矩退回,重则可能被扣上藐视宫规的罪名。
她轻声开口:“公公容禀,这批绣品是为府城布庄所制,并非宫用规制。若公公需入宫绣品,民女愿按照尚衣监要求,重新赶制一批,保证分毫不敢差错。”
宫人闻言脸色一沉,当即拂袖:“好大胆子!本宫办事,还需你来指点?让你拿便拿,若是贵人不喜,便是你星峥绣坊无此福分,与我无关!”
陆峥眸色一冷,上前一步:“公公既代表宫中行事,便当按规矩采办。若是因绣品不合规制惹贵人动怒,这个罪责,公公担得起?”
宫人被他气势一慑,一时语塞,随即又恼羞成怒:“你一介乡野商户,也敢教训咱家?我看你们绣坊,是不想在府城立足了!”
一旁村民听得心惊胆战,纷纷小声劝林晚星。
“晚星姑娘,别犟了,宫里的人惹不起啊……”
“是啊,先让他拿走,万一贵人喜欢呢?”
林晚星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民女并非推诿,只是不愿以不合规制之物,污了贵人眼目。三日内,民女必交出一幅按照宫规绣制的样屏,公公再来查验,如何?”
宫人冷笑一声:“好,咱家就给你三日。三日后拿不出让咱家满意的东西,不仅别想宫中订单,你们绣坊此前在府城的合作,也尽数作废!”
说罢,他甩袖离去,临走前还狠狠瞪了绣坊一眼。
待宫人走远,绣娘们才松了口气,脸上满是担忧。
“姑娘,三日绣一幅宫样绣屏,太难了……那百鸟朝凤本就繁复,还要严格按照宫中规制,稍有差池便是大祸。”
“那宫人一看便存心刁难,怕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林晚星指尖轻捻金线,眸色沉静:“他不是冲着绣品来的,是冲着我们星峥绣坊来的。府城订单太多,动了别人的蛋糕,自然有人想借宫中之手,除掉我们。”
陆峥握住她的手,语气沉定:“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我都护着你。只是三日时间太紧,你身子吃不消。”
林晚星抬头对他一笑,眼底带着韧劲:“吃得消。这一步若踏上去,绣坊便能真正高枕无忧;若是退了,之前所有努力,都可能化为泡影。”
当夜,星峥绣坊再度灯火彻夜不熄。
林晚星亲自绘制宫样图样,严格对照宫中规制,不敢有半分疏漏。绣娘们轮班相助,递线、理绸、打下手,人人不敢懈怠。
陆峥依旧守在一旁,温着汤水,备好软垫,每隔一个时辰便劝她歇息片刻,眼中满是心疼。
第三日清晨,最后一针落定。
一幅尺幅宽大、针法绝伦的丹凤朝阳宫样绣屏静静摆在院中。
凤羽以盘金绣、打籽绣层层叠制,金光熠熠;朝阳祥云细腻灵动,气派端庄,完全符合宫廷规制,比府城任何一家绣坊的贡品都要精致。
村民围在一旁,看得屏息凝神。
“我的天……这哪里是绣品,简直是活物!”
“这次一定能入贵人的眼!”
可谁也没有看见,不远处的树后,一道阴狠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幅绣屏,嘴角勾起一抹歹毒的笑意。
时辰一到,那宫人准时前来,身后竟还多了一人——府城一家老牌绣坊的掌柜,看向林晚星的眼神充满敌意。
宫人走到绣屏前,假意打量,忽然伸手一拂。
摆在绣屏旁的一盏热茶应声倾倒,滚烫茶水径直泼在绣屏左下角,瞬间晕开一片水渍,金线也黯淡下去。
宫人当即厉声大喝:“好大胆的林晚星!竟敢以残次品充作宫绣,亵渎贵人!来人,将这绣坊封了,把她拿下,送交官府治罪!”
林晚星脸色微变,陆峥已一步挡在她身前,冷声道:“公公故意损毁绣品,倒打一耙,真当无人看见?”
那老牌绣坊掌柜立刻附和:“分明是你绣品粗劣,还敢狡辩!今日这事,你插翅难飞!”
村民群情激愤,却碍于宫人身份,不敢上前。
林晚星望着损毁的绣屏,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缓缓抬眸,声音清亮:
“公公急着定罪,不妨先看看,这绣品究竟是不是残次品。”
话音落下,她伸手轻轻拂过那片水渍。
下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