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予生(二)

(三)

甲申年的柳絮,如期而至。依旧沾衣杏花雨,依旧吹面杨柳风。

嗲嗲在甲申的那个干燥正月里,因为一场疫病去世。

清明的雨沾湿了我的孝髻。我坐在吴家的庭院里,隔窗棂,眺望小秦淮河的对岸嗲嗲最爱去的那个酒家摇曳的旌幡。

雨里,我突然见到,穿着白衣的哥哥和徐哥哥神色仓皇地叩响了我们的门扉。

我和庶之赶忙迎了出去。

“小絮,庶之,鞑虏入关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我听人说,三月就贼寇就犯京了……万岁爷也缢于煤山了。”

“那怎么办啊,子艾兄,伯萧兄,为之奈何啊!”

我当时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了。就怔怔地立在他们三个人身边,但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万岁爷崩了?国家亡了?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两个词会出现在话本以外的地方。

这怎么可能啊。

我听到后面断断续续地,哥哥说,北方的流民都来扬州了,这不是什么谣传。

我拉住了庶之的手,庶之紧紧地回握住了我。

甫一低头,眼泪就不受控制地从我的眼睛里掉了下来,就像嗲嗲下葬的那天一样。

哥哥伸手揩去了我的眼泪。

他当时说,“别怕,满朝文武还有人在,国家亡不了。”

“可你不是说,万岁爷都死了吗?”我哽咽抬头,发现哥哥也红了眼眶。

徐哥哥蹲下身子,把头埋在双膝之间,呜呜咽咽哭了出声。

吴老太太闻声蹒跚地推门跑过来了。在了解了消息后身子却往后一栽,晕倒了。

那天,从天明到天黑,我们都围坐在吴家不甚敞亮的大堂里,相互安抚。

“不会有事的”

“不行就再往南走吧”

“夷贼怎么可能会越过长江,那可是天险啊”

“可南宋旧事……”

我听不进去任何的声音,只能枕在庶之肩上,看窗外天上游云不停飘荡,不见月亮,不见星光。

明明灭灭的灯撑了一宿。

第二天我起身,推了三下,才推开了紧闭的大门。

门外杏花杨花白茫茫一片落满了台阶,枝头什么也没有了。

明明头天晚上没有下雨。看来是东风吹罢了吧。

那是我一生度过的最后一个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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