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走读生”,说的是有那么个孩子,上课时要蹈于纪律外、不在约束中,不恪守纪律,爱随性行走,因此得雅号“走读生”。

班上正有一个这样的“走读生”甲宝。听说过甲宝入学前两年的各种故事,秋天接手这个班后我不免忐忑不安。突然想起上半年带毕业班,当时班上的一个男生常和当时二年级的甲宝一起在男厕所躲眼保健操,要我站在三楼把他呼唤出来。半年前的那个交集,我没有懂得。
开学后不久我就发现一个大问题:我和甲宝说不上话。不要说跟他讲道理、“教育”他,即便夸奖他,帮他借了文具教他道个谢,他也不回应不搭理,只好我跟人家孩子赔笑。一个月后,依然这样。以前也教过各种“走读生”,但说不上话的还是第一次。
忍吧。现在施行融合教育,之前不融合教育,也常教到这样的孩子,不让他家长觉得被嫌弃是第一关。开学头一个月,除了有一次不得不求助他家长帮忙善后,其他事情,我都努力克制不跟他家长“告状”。
有一点效果。比如期初约谈时,他家长告诉我他们问孩子“桃桃老师喜欢你吗”,孩子说“喜欢”,因为桃桃老师给他吃鸡腿。那个鸡腿,确实是我为了示好找的机会奖励给他的。
更大的转机出现在一次特别事件,甲宝被其他学生欺负了,一嘴的血。后面我力挺他,在对方孩子巧舌如簧时帮他怼回去。他家长表现得很大度,甚至没有跟我说什么、更没有提任何要求,但我依然倾尽全力协调,促成了比较圆满的结果,自己也私人买了个不算很小的礼物,特意当着全班面送给他,郑重夸奖他和他家长大度包容——我想向其他孩子传递一个态度。整个过程中,我把每一步都拍照向他家长汇报,尤其有一张图是对方孩子来检讨道歉,毕恭毕敬的两个背影中间是甲宝笑嘻嘻的脸,他家长立刻给了我回复,他家长对我对学校的处理应该是挺满意的。
这次之后,甲宝明显跟我话多了,课堂上只要做练习,他都要带上文具坐到我的身边来:写《习字册》,写一页给我改一页;把试卷拿到我眼前问我拼音怎么读,自言自语“‘可’我会写”;把他的物品胡乱塞在我放空白稿纸的抽屉里;坐我旁边喝慰问酸奶,用小黑手拍有轻度洁癖的我的新羊绒大衣……我也请他做队长带队、发本子,给他的作业盖上“优秀”大章,给他投喂小饼干小蛋糕……
能说上话了,经常还是不听我的,但有时听我的了。
几乎每届都会遇上这样的“走读生”。各种情形,没到要去特别学校的程度,在普通学校就读又明显那样不普通。有时他们不懂事理,但也有心里有数的时候。
有一年班上那个“走读生”——乙宝,之前也是时不时让我烦神。但有一天,我发现其他学生对他有歧视,我把那几个孩子一顿狠批,然后,就看见乙宝默默把他以前故意扔进讲台柜子里的几十颗小纸球全捡了出来。
还有一次,一个“走读生”丙宝被他的“对头”找上门来了。“对头”来我教室门口示意丙宝出去,大概是找他理论或者单挑的意思。我看看那“对头”,浑身披着一层汗,像镀了一层厚膜,油亮亮的,我从未见过汗淌成这样的孩子,远远就闻到一股汗馊味。我拦住那“对头”,告诉他有事可以找我,我会严肃教育我的学生,他不可以上人家教室门口来吵架。“对头”自然不好对付,我也是一顿怒怼,大棒面包齐下,才把那小祖宗送走了。当然也要趁机敲打敲打丙宝,转过身去就看见丙宝已经罕见的把头深深埋了下去,不再像刚才振振有词翻嘴时那样高调了。刚才老师维护了他,他还是感受得到的。
当然也有劳而无获的时候,此时便只好默念“算了,算了,改变能改变的”。
跟“走读生”的日常,有时急急,有时气气,有时也笑笑。“走读生”们就像林间的苔,置身在根深叶茂的大树间难得一线阳光,也不容易。带“走读生”,有时候也心疼自己,再想想,就当我就是照亮他的那缕阳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