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恩图斯…北梅兰德…希克苏鲁伯号游轮…”指挥室之内,兰蒂正在整理数个月以来情报的资料,一枚枚图钉被钉在放满照片的黑板之上,兰蒂手中的记号笔不断圈划着资料之间的关联。“线索指向安德洛夫市…也就是…就在大陆西岸的大都会?”他不断翻看着手中的案件记录,几乎以一种难以置信的态度独自嘟囔着。
“还没休息吗?兰蒂。”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兰蒂回过头来,发现是多米尼警视监。“这么勤快地办案,对你这样精力旺盛的家伙来说也过于劳累了吧。”
“为了侦破在暗中祸害帝国的组织,这点辛劳不算什么。”兰蒂转头继续自己的工作。“多米尼,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共事的时候吗?”
“哦,我想想,你是说汉娜街连环杀人案那次吗?”多米尼端起下巴,“我们作为伊拉斯谟克隆体第一次集体侦办邪教案件。”他看着兰蒂的背影,转身拿起了一份资料,“怎么,你想说这些事之间有关联?”
“嗯,我想是的。”兰蒂说道。“我们正在挖掘一个庞大的邪教网络。”他转过身来,“为此我们必须付出十倍的精力,并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方法。”
“比如?”多米尼喝了一口咖啡,神色凝重地看着兰蒂。“你想说那个情报贩子界的总督?理论上来说我们的前辈也会跟这些人有所接触,但这件事本身还是过于危险了,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会拿着你的情报跟谁交易。”
“眼下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安德洛夫市,但我总觉得这里面有更大的阴谋。”兰蒂指着情报墙。“我们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
子夜的安德洛夫市,霓虹灯依旧光芒璀璨,深夜里聚会的男男女女们走在市中心繁华的第七大道之上。风格迥异的帮派分子在街道上酗酒闹事,哗众取宠,他们一面发出刺耳的嚎叫,一面骑着喷气摩托在空旷的大街上以危险的形式炫耀着自己的技术。一旁醉生梦死的看客们则围过来连连叫好,感官上的刺激正好能够激发他们那早已萎靡的精神,带来片刻的快意。颓废者和流浪者蜷缩在街边拐角的长椅上,或是侧躺在黑暗逼仄的巷尾里,一面傻笑一面为自己静脉注射违禁药物,将自己溺死在由幻象和安乐构成的梦里。希柏里尔秩序警察,大都会判官和民兵巡逻队呵斥着嘈杂纷乱的人群,驱赶聚集的乌合之众,亮出手铐和枪支威吓早就油盐不进的浪荡之人。而仅仅两条街区之外,假正经的中产阶级男女,金玉其外的小资产阶级和出手阔绰的投机者身着光鲜亮丽的衣着,或搭乘浮空车,或乘坐私人汽车,或跻身在拥挤的城际地铁之上,前往混乱的第七大道以北,由秩序警察和专业雇佣兵们驻守,维持着森严又和谐秩序的中央市政大区,那儿坐落的众多奢华消遣之所,专供各色权贵们满足横流的物欲,在金碧辉煌的勾栏酒肆之间体验仆役们所能提供的一切享乐。
“这里厨师的手艺可真是上佳呢。”多米尼用餐叉叉起一块煎的外焦里嫩的鲈鱼,沾了沾餐盘上的奶油酱汁,然后小口小口地品尝这难得的美味。兰蒂则用餐巾托起一只烤乳鸽,细细品味着软嫩多汁的鸽肉,他文雅地咀嚼着肉食,一面仔细观察和记录宾客们的行为。
“您好,这是您点的薰衣草葡萄汽水。”侍者端来一瓶冰镇的汽水,她打开软木塞,为两位客人倒上了如同星空般不断荡漾的甜蜜液体,薰衣草和冰葡萄的香气甚至连隔壁桌的孩子都投来了羡慕的眼神。“然后是一份香草炖菜,一份石榴核桃炖肉,以及两盏紫土豆黑标火腿浓汤。”侍者熟练地从推车️端出菜肴,摆在餐桌中间,色泽艳丽鲜美的食物不禁令两人食指大动。“藏红花玫瑰水冰淇淋马上就会做好。”侍者随即退下,留下二人继续享受美食。
“喂,我们难道真的只是来自吃饭的吗?”兰蒂小声说道。
“我说兰蒂,你别太急嘛。”多米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汽水。“既然我们是来侦查巴德乌赫俱乐部,那就最好在他们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盯梢。”
“巴德乌赫…这个名字…是祝好胃口的古语谐音?”兰蒂一边啃着鸽子腿一边说道。“真不知道这种美食俱乐部会跟黑元老有什么瓜葛。”他不知道的是,有一双眼睛正玩味地打量着他们两人。
“唔呣,这些花销是记在大希柏里尔警务部的账上吗?还是我们AA制平摊?”多米尼舔完了最后一口冰淇淋,满足地用餐巾擦了擦嘴。
“警务大臣说要是我们能破案的话,这笔账就记在他名下。”他们已经多次光顾中央大区的多座名流聚集的餐馆,与那些可疑的老饕们谈笑风生,从他们酒后的言语里细细剥出有用的信息。这一次,他们通过某些上层豪门的介绍,来到这个不对外营业的餐厅中享受整个希柏里尔最奢侈的服务之一,顺便等待一位被称为“美食家”的神秘上流人士。
“冒昧地问一下,您二位就是兰蒂大公和多米尼侯爵吗?”一位身着得体的男人走向了他们,“我是美食家斯卡莱特.瓦伦蒂诺爵士,您二位对研究和鉴赏更深层次的美食艺术感兴趣吗?”他拿出自己的名片,一位受人尊敬的贵族政治家。
“您好,我是兰蒂,他是多米尼;我们也许就是您要找的人。”兰蒂接过名片。他们二人通过警务大臣制造了两个虚假的显贵头衔,以便于跟这些固步自封的豪门进行接触。“我们对美食的艺术确实很感兴趣,并且一直致力于寻找更上佳的食材和更新奇的体验。”
“那看来我找对人了。”瓦伦蒂诺爵士说道。“我们协会正在寻找新的,有志向加入我们的新人贵族,我协会也一直致力于品味,鉴赏和创作华美的食物。不知道您二位意下如何?”
兰蒂和多米尼相互看了一眼,他们对了一个眼神,随后多米尼说道。“好啊,我们也期待着能与更多志同道合的美食家,厨师与食客们相互交流,请为我们引路吧。”他优雅地用侍者端上来的水盆洗净了双手。
“那二位便三日后到这个地点相聚吧,届时我会引领二位参加入会仪式和盛宴聚会。”瓦伦蒂诺爵士写下了一个地点并标注了时间。“祝您二位好胃口。”说完他便推开餐厅的大门离开了。
安德洛夫市秩序警察总堡垒内,警员们正忙于调度警力,维持整个市的秩序稳定。没人注意到两名身着高级警视监制服的人走进了专为他们二人设置的安全屋内。
“伊斯特波兰斯基大厦第一百层,3月20日晚上十点。”多米尼打开瓦伦蒂诺爵士的明信片,上面用哥特体写着一连串的短语。“那不就是行省总督的行政总部吗?”
“看来这次是条大鱼。”兰蒂打开武器箱,从中取出自己的左轮手枪,一发接一发地装入空尖弹和重力弹。“但这也意味着成倍的危险。”
“希望警务部的保密工作做的足够好。”多米尼把玩着手上的蝴蝶刀。“要不然我们进去就是羊入虎口咧。”
“我会申请武装机动队在外围待命。”兰蒂拿起一粒纽扣大小的报警器。“一旦出现紧急状况,机动队会立即制服所有人。”
“哈,我劝你对这群PMC外包人士不要抱有太大期望。他们这些老兵可是出了名的莽撞又不要命,真不怕他们把一切都搞砸了吗?”多米尼收起飞刀,将其装入内衬的防弹背心之中。
“那也没人可以指望了。”兰蒂将手枪装入枪套中。“毕竟,我们希柏里尔警察部门可都是被各大公司和集团入股的半企业性质组织,论忠诚没人能真正靠得住。”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舍身入虎穴,我现在怕的要死。”多米尼有一茬没一茬地搭着话,解开外套躺在双层床上。
而在伊斯特波兰斯基大厦之中,瓦伦蒂诺爵士正面对着穿着红袍,脸戴遮眼面具的主教。
“大人,我们的协会又可以发展两名新人了。是一位大公和一位侯爵,他们的加入会大幅度提高我们的权势,让我们更好地为血王服务,享受无上的荣光与无尽的欲望。”瓦伦蒂诺爵士递上了两人的照片。
“很好,很好。”主教说道,“这样一来,我们协会就能压隔壁奥特路苏猎友会一头了。我们将通过我们自己的力量更深地渗入这个国家的骨髓之中,将血王的欲望带给更多有福之人。”
“明天也正好是血月当空的日子,正逢我们十年一次的大祭,需要我通知维内斯特,奥特路苏,伊卡洛斯和柳德米拉那些协会的人一起参加典礼吗?”瓦伦蒂诺主动请缨道。
“当然,不过这件事由我亲自操办,你只需要负责通知到位就行了,至于那些粗俗的野人来不来,那就不管我们的事了。”主教捏起一片生舌肉,放入嘴中慢慢品味。“我们太需要证明自己的正确性了。”
“呼,还是有点冷啊…”多米尼穿着棉质大衣,挽着兰蒂的胳膊,二人提前在一个街区之外下了浮空车,慢慢通过被雨水打湿的道路向着闪烁着金色霓虹灯的伊斯特波兰斯基大厦慢慢走着。“我说,这次任务,应该不会很危险吧,毕竟只是一帮只会吃吃吃的家伙。”
“难说,”兰蒂将手插进大衣的口袋里,“这帮家伙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药更危险,毕竟他们为了体验口舌的享受,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他们先是在总督大道附近慢慢转悠,熟悉那个繁华地段的地形和建筑,随后下定了决心,走向那座散发这奢靡腐化气息的建筑。
“二位,幸会。”瓦伦蒂诺从大厦里走了出来,对兰蒂和多米尼说道。“今天将由我来接引二位,参加总督大人的豪盛筵席。”他伸出手,拿出两副遮眼面具,“请戴上他们,这是专为我们密会而设计的面具。”
兰蒂接过面具,他拿到手上仔细端详着,镶钻的蓝色巴洛克式面具透露出无言的诡异感。他又看了看周边的人,他们都戴着各色各样的奇怪面具,由身披短袍的侍者们带往楼内。兰蒂将一副面具递给了多米尼,二人戴上诡异的面具,径直走进人头攒动的高楼之内。
电梯上行,兰蒂和多米尼通过透明的电梯舱门观察着整座大厦,奇怪的是,整座大厦的一半楼层都处于封锁和静默之中。唯有大厦最上层的三层才有着通明都灯光。豪门贵客们聚集在金碧辉煌的三层大厅之中,享用着侍者提供的酒水。
“就是这里了。”瓦伦蒂诺说道。“二位可以在此等待一会,我去跟宴主汇报片刻,便会回来。”说完他就走进了人群之中。
“兰蒂,下面该怎么办?”多米尼问道。
“将计就计,我们趁着他不在的间隙里摸清楚这里的布局和人员。”兰蒂回道。
深夜里的伊斯特波兰斯基大厦在金红色与酒红色的灯光下隐隐闪烁出不自然的辉光。人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讨论着暴食,欲望和美味。侍者们端着酒水和小吃在人群之间不断走动,向人们递上鲜虾鸡尾酒和各类甜品。而宴客们的反应也出奇地一致,他们永不餍足地贪食着这些食物,就好像根本不在意即将开启的宴会一样;雪茄味,酒水味和浓郁的果味混在在空气之中,让宴会厅的味道变得刺鼻呛人又无比甜腻。兰蒂不免发出恶心的干咳声,但相比之下,多米尼更是对那些肥胖的身躯和臃肿体态的宴客感到来自内心的不安。
“欢迎各位莅临寒舍,参加我林某人的宴会。”一名身材肥胖,体态臃肿的高大男人走上了三楼的讲台,他用小勺敲了敲酒杯,向楼下的贵客们发表讲话。“在这里,你们可以尽情品鉴稀世难得一见的美食,或是禁忌到不可言说的食材;请记住,在我们这里,只有为美味豪掷千金的美食家,没有外边那些粗俗的保护组织。”说完,他放肆地大笑了出来,露出一口镶金的牙齿。
“客人,这边请就坐。”带着面具的侍者们开始引领各个客人寻找他们自己的座位。人群井然有序地向着挂着香烛的长桌和舒适的沙发座椅前进。兰蒂向前望去,只见侍者们将一盆盆半人高的菜肴端上数十米场的长桌。讲一桶接一桶酒水从仓库中运出。“这两位客人,请将您二位的外套给我,我来为二位存放起来。”侍者对兰蒂和多米尼说道。多米尼和兰蒂顺势脱下大衣,露出其下笔挺的礼服。
“哎呀,两位小帅哥,穿的这么正式呀。”一名贵妇戏谑道,她那貂皮大衣之下是轻便又随意的连衣裙,隐约裸露出衣服后白皙的皮肤和软嫩的肉体。
“嗯,是的,毕竟是总督大人的筵席,怎么说也该正式一些。”多米尼对着贵妇的眼神感到局促不安,总感觉她要一口一口吃了自己似的。
“不必如此拘谨,我林某人的筵席隔三差五就会举办一次,大家吃的开心,吃的尽兴就好。”高大的总督从兰蒂的背后走过,带起一阵浓浓的酒味。“那么,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便正式开始筵席吧!诸位,祝好胃口!”他爽朗放荡的笑声响彻了整座宴会大厅,引得宾客们纷纷欢呼。
随着侍者们的再次登场,一盘盘热气腾腾的浓汤被端上宾客们的桌子。奶白色的浓汤中漂浮着切成碎块的肉,贝类和蔬菜;此时宾客们早已忍耐不住口腹的欲望,拿起汤匙大口大口地品味起来,他们野蛮地咀嚼着肉块,吮吸着汤汁,就好像饿鬼一般贪婪地吃喝着。紧接着,一盘盘上好的食材被厨师们在透明的后厨精心烹饪,或油煎,或烧烤,还有被细细切片为生食的肉类被恭敬的年轻侍者们接连端上餐桌;而这些珍贵的菜肴立刻被宾客们哄抢一空,他们如同经历了饥荒一般讲色泽精美的食物塞进嘴里,刀叉,筷子在菜肴之间不停挥舞,甚至还有人直接用收抓去经过处理的生肉塞入嘴中,整场盛宴就如同无数的野兽在酒池肉林之间肆意撕咬一般,所有人都几乎成为失去控制的饕餮,只为品尝稀世难得的美味。
“兰蒂,这些都是什么菜啊?”多米尼悄悄凑近兰蒂的耳边。“大家都表现的好疯狂啊。”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兰蒂回道。“放在那里的一盘,是濒危动物圃鹀的烤肉,据说这些鸟类会被活活淹死在酒里然后烤熟。那里则是大鲵和剑吻鲨的生肉切片,这些生物即便放到现在也是极危动物。至于后厨正在做的东西,我看不出来。”
“看来咱们卷进了一场涉及极危动物的案子啊。”多米尼抿了一口颜色猩红的酒,随即便吐了出来。“这是…血酒?”他看了看酒杯,随即不安地望着兰蒂。
“血酒…?”兰蒂也抿了一口,旋即也吐了出来。“该死,是人血。”他讲手伸进口袋中,随时准备拔出手枪。“多米尼,叫机动队进来,快!”
“各位!”总督拍了一下手,然后从容又骄傲地对宾客们说道。“下面有请我们的正菜上桌!”一群群侍者们将数十件被切割好的动物肉块摆上餐桌。这些经过烧烤的肉类散发着不同寻常的气味。侍者们紧张地为这些熟透的肉块切片,为每位宾客端上热腾腾的拼盘。
“小帅哥,怎么不吃了?是不合你们胃口吗?”贵妇人将她油腻的手搭在兰蒂的肩上。“再不抢,可就要吃完喽。”
“女士。”兰蒂强忍着恶心说道。“请问这是什么肉?”
“羊肉。”贵妇人说道。“十四岁的羊肉,正是最青春可爱的年龄。”她调戏般地捏了捏兰蒂的脸颊。“跟你们一样。”
“呕…”多米尼忍不住吐了出来,他脸上露出惊恐的容貌,令他清秀的容貌瞬间失色,泪水顺着他的眼眸向下滚落,就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兰蒂…快看…”他不可置信地望去,只见侍者们用巨型的餐盘将一盘盘晶莹剔透的肉生和被整齐切割的骨架端上了餐桌,每一盘肉生的盘子上都摆放了一颗被两只断手捧起的人头,那些少年人头的表情被定格在绝望与麻木中,仿佛在静静观察着宾客们分食自己的肉体。
“够了!”兰蒂拔出手枪,朝天花板开了一枪,随即将枪口指向惊愕的总督。“总督林南柯,你已涉嫌谋杀,连环杀人和食人罪行!请跟我们走一趟!”一旁的多米尼也拔出手枪,指向在座的宾客们。
“哦?原来是兰蒂警视监啊,真抱歉刚才没有认出您。”总督从惊愕当中缓了过来,带着挑衅的语气慢慢走进兰蒂。“如此大官竟然屈尊来逮捕我这小小的总督,真是劳烦您了。”
“停下!不要再靠近了!跪下,然后双手抱头!”兰蒂又开了一枪,12.7毫米空尖弹精确命中总督的躯干,几乎当场将他打倒。
“过了这么多年,你们秩序警察的装备还是这么差劲啊。”总督不屑地说道,弹孔之下露出了他的防弹甲。“让我猜猜,你们接下来该不会夹着尾巴求机动队来吧。”他动了动手指,一群戴着面具的武装侍卫冲了进来,他们手持着冲锋枪,将枪口对准兰蒂和多米尼。多米尼立刻与兰蒂背靠背,举枪与侍卫对峙。
“抱歉,我来晚了。”话音落毕,机动队的士兵们从窗口破窗而入,机动队队长从容不迫地带着手下从门口走了过来。
“队长!赶快卸掉他们的武器…”兰蒂话音未落,只见队长举起警棍,朝着他的太阳穴狠狠重击了下去,只消这一击便将兰蒂打倒在地。“为什么…”兰蒂倒在地上,挣扎着试图爬起来,然而武装侍卫们已经冲了过来,按住他和多米尼的胳膊。
“干得好啊,沙伦队长,你向协会证明了你的忠诚。”总督说道。“我们看来没有花冤枉钱。”
“怎么会…”兰蒂不甘地喊道,然而武装侍卫对着他的腹部狠狠踢了一脚,让他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
“这两只打算怎么处理?”队长问道。
“明明是血族,却不吃人肉,也不喝人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既然不愿意当个纯粹的食客,那便当食材好了。”总督点了一支雪茄。“交给我们的客人品尝品尝吧。”说罢他带着恶意的微笑看向兰蒂和多米尼,然后向众人宣布:“各位,我们今晚加餐!”话音刚落,人群便蠢蠢欲动了起来,食客们抓住兰蒂和多米尼,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两名少年的美味,他们撕开了二人的衣服,牢牢控制住他们的身体,随后便带着爱抚和贪婪撕扯着二人的肉体。
“肉好少,真是太瘦了呢。”一名食客抱怨道,他将多米尼修长的手指塞入嘴中,慢慢咀嚼品味着。
“年轻的才是最美味的。”贵妇一边舔着兰蒂的耳朵,一边揉捏着他的脖颈,随后,贵妇露出血族的獠牙,狠狠扎进了兰蒂的颈动脉中。“如此甘甜的血液,真不愧是我们血族的孩子呢。”
“不…不要…”二人绝望地喘息着,他们动弹不得,身上被食客们啃咬出诸多牙印,鲜血顺着肌肤流到了地毯上,将地板染成一片殷红。“谁来救救我们…”
兰蒂被一阵寒风冻醒,身上注射的河豚毒素到现在都尚未药力消散,他挣扎着想爬起身,却发现手脚依然不听使唤。
“这里是…屠宰场?”兰蒂环顾四周,只见这里如同地狱版的景象,冷库的吊钩上挂满了被肢解的人体,血流顺着躯干滴落到桶中。而随处可见的拆骨刀,剔肉刀则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屠宰桌上,那桌上甚至还放着一具被拆解干净的尸体。一股强烈的恶心感顺着他的胃向上涌,但只可惜他什么都做不了。
“多米尼,多米尼,快醒醒!”兰蒂对倒在一旁的多米尼喊到。他挣扎着想用牙咬断捆绑在多米尼身上的绳索。然而还未等他撕开绳索的纤维,一双大手便掐住了他的喉咙。
“哎呀,我们的小兔子这是准备叫醒他的同伴呀。”贵妇人带着侍卫走了进来。那名侍卫将兰蒂摔翻在地,然后用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乖乖躺下就好了。”侍卫更加用力地掐住兰蒂的脖颈,使兰蒂感到强烈的窒息。“别表现出一副恐慌的样子,咱们血族可没那么容易就被掐死,我们只是来测试一下肉的活性。”侍卫不管兰蒂急促的咳嗽和喘息,将指骨捏得咯吱作响。兰蒂只感觉眼前逐渐黑了下去,他费劲全力抬起一只脚,徒劳地试图踢开骑在他身上的侍卫,但侍卫根本不为所动。
嘭的一声巨响响起,侍卫被撞开到一边,多米尼用尽全力用自己的头狠狠地撞向侍卫的脑袋,侍卫被当场撞晕了过去,松开了掐住兰蒂的手。而多米尼,则翻滚到了一边,他的头上满是鲜血。
“哎呀,原来是另一个小兔子醒了呀。”贵妇人一只手提起了多米尼,贪婪地舔舐着他头上的血迹。“真是的,也不提前说一声,害的我吓了一跳。”她将自己尖利的牙齿慢慢靠近多米尼的咽喉。“那么,就用你的血来补偿我一下吧。”话音刚落,贵妇人准备咬开多米尼的喉咙,却不觉自己脖颈一疼,鲜血立刻喷涌了出来;是兰蒂,他挣扎着爬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咬住贵妇人的脖颈,然后撕下一整块肉来。贵妇人发出了愤怒的尖叫声,捂着自己的伤口狼狈而逃,留下在牢房中的多米尼和兰蒂。
“帮我…解开一下绳子…”兰蒂将肉块吐了出来。“时间不多,守卫可能马上就会下来。”多米尼勉强直起身子,不断撕咬缠住兰蒂的铁丝网,直到其应声断裂。紧接着,兰蒂便腾出手来将多米尼的绳子解开,二人搀扶着彼此努力走出牢房,兰蒂弯下腰,从侍卫的背包里拿出手枪和匕首,他仔细检查了弹药,还剩下十发。他们的身上满是被撕咬的血痕,每走一步都痛如刀绞。
“你赶紧走吧,不要管我…”多米尼说道,他向兰蒂看了看自己被撕咬的,血淋淋的大腿。“我跑不掉了,你一定要活下去…”
“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千刀万剐的。”兰蒂抱起多米尼,二人穿过血腥味满溢的屠宰场;顺着昏暗的灯光来到了监牢区。令他们难以想象的是,这里弥漫着由尸臭和香水混合的,令人作呕的味道。道路两侧放满了只有半人高的笼子,这些笼子层层叠叠直到高耸的天花板,里面塞满了从各地掳来的年轻孩子,他们神情呆滞地蜷缩在笼子中,没有哭声,只有泪水顺着眼眸滑下,他们身上的针孔展示了密会是如何处理这些肉体的:先用药剂麻痹他们的意识,再用葡萄糖和生理盐水维持新鲜度。当笼内的孩子们看到多米尼和兰蒂时,他们本能地伸出手,恳求两位受伤的少年拯救他们的灵魂。
“怎么办?”兰蒂自言自语道。他转头看向被塑料帘子遮挡的门口,那里传出来刀具和脚步的响动声;他立刻带着多米尼藏到笼子后面的阴暗处,静静观察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随着一道高大的阴影走出,兰蒂看到一名披着厨师制服的臃肿巨人慢慢走出,他手里的厨刀不断刮擦着钢制磨刀棒,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声。那厨师用带血的围裙擦了擦刀子,随后伸出手抓起一个笼子,任凭里面的受害者如何挣扎,他却如探囊取物一般将里面的人拖了出来。
“新鲜度刚刚好。”厨师用刀子轻轻挑着那个孩子的皮肤,留下一道道血痕。“就用你来做刺身吧。”说完他抓着那个孩子就往屠宰场走;兰蒂躲在笼子后面捂住自己的嘴巴,尽可能避免暴露自己,他现在内心十分纠结,究竟是举枪救下孩子,还是就这么默不作声地逃出生天?而就在这转瞬之间,他毅然决然地举起手枪,朝着厨师的脑袋打响了第一枪,那子弹不偏不倚正好命中厨师的颅骨,轰的一声那庞大臃肿的躯体立刻倒下,枪声响彻了整个监牢区;兰蒂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那个孩子,将他从死尸身旁挪开。
“谢谢你…”那孩子说道。
“你知道出口在哪吗?”兰蒂指了指几道紧闭的门,“哪一道可以直通出口?”那孩子摇了摇头。“该死…”兰蒂嘟囔了一声,无力地跪坐了下去。他摸了摸沾满鲜血和脑浆的地板,掏出了厨师的钥匙,然后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监牢。“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
咔嚓,一声清脆的拉门声响起,兰蒂和多米尼打开了宴会厅过道的门,后面的孩子们紧紧跟随在二人的身后。兰蒂探出头四处张望,整个过道空无一人,就好像宴会已经散场了一样。他看了看头上已经关闭的监控系统,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
“安全,大家赶快跟上来。”他小声说道。孩子们也都无比小心地爬了出来,他们跟随在兰蒂身后,随时准备帮助他。“真是奇怪,这里太安静了。”他望向宴会厅地图,上面画着通往出口和各个房间的道路。“多米尼,你带着孩子们前往出口。”他对虚弱的多米尼耳语道。
“那你呢?”多米尼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和总督的事还没完,我要亲手逮捕他,这样也能帮你们拖延时间。”兰蒂回道,他摆出一副准备牺牲的姿态,用温柔但饱含决绝的眼神看向多米尼,随后便向储藏室的方向走去。
“终于…让我找到了…”兰蒂打开了储藏室的柜门,里面放着他的手枪和几套衣物,兰蒂撕开其中一条衬衫,将其作为绷带绑在自己的伤口上,然后穿上一套不合身的衣服,准备向总督兴师问罪。
“你就是那个警探吧?”一道声音响起,兰蒂立刻举枪,他发现在储藏室的角落蹲着一个侍者,那个侍者也是位少年,他恐惧地举起手,连忙表示自己是无害的。“抱…抱歉,我们也都是被总督抓来的…我们可以当证人为你们作证…”
“这里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安静?”兰蒂放下枪,扶起侍者问道。
“就在几分钟前…有…有一帮家伙突然冲进了宴会厅…他们全副武装看到人就扫射…总督…客人…还有那些被称作机动队的家伙全被杀了…我们害怕极了,就趁乱逃了出来,躲在这些地方…”他嘟囔着。
“全副武装的家伙?”兰蒂想到了被称为刽子手的义警组织。“他们还在吗?带我去见他们!”
“不…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带你去宴会厅,你可以找找看…”侍者瑟缩了起来。“不过…你要保护我…”
随着宴会厅主大门被推开,兰蒂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昏暗的宴会厅,他举起枪观察四周,随后才打开了照亮宴会厅的主灯。眼前的一幕让他感到震惊:只见宴会厅之中密密麻麻躺着数十乃至于上百人的尸体,这些尸体的身子和破碎的餐具混在了一起,被子弹打的支离破碎,宛如一副地狱的图景;墙上和门上满是喷溅的鲜血和大口径子弹的弹孔,而桌椅和餐具则都被折断,当做锐利的武器插入了死者们的身体之中。兰蒂每走一步,断肢和流淌的内脏都会让他摇摇晃晃;而滚落的脑袋和腥臭的血块令他感到毛骨悚然;他在尸堆中仔细寻找总督的身影,不出意外,总督被折断四肢码放在破碎的烤盘之上,整个人被四分五裂成碎块,串上烤叉做成恶心的肉块,他肥腻的脂肪如同泥浆一般流淌到了盘中,如同一层黄色的污泥一般让人不适。
“这…这确实是刽子手的手笔…”兰蒂说道,他费力地从总督破碎的下颚中掏出了一卷磁带,上面用血歪歪扭扭写了“证供”两个字。“这简直是一场屠杀…”他看了看周遭,发现了曾污辱过他的贵妇人,如今已成为躺在桌子上的一具碎尸。
伊斯特波兰斯基大厦外,希柏里尔秩序警察正在封锁整栋建筑,警员们成群结队地葱大厦内外进进出出,抬出一具具尸体。被拯救的孩子们挤在救护队的车辆旁,接受医护人员的诊疗和检查。不远处,兰蒂依靠在指挥车旁,看着多米尼被送上救护车。
“老大,”一名高级警督走过来说道。“我们已经清理完现场了,侍者们已经被带走当做证人进行了保护;被绑架的孩子也得到了救治,其他人员我们目前还没发现活口。整件事情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磁带的事情怎么说?”兰蒂问道。
“这是重要的物证,我们已经联合技术专家进行分析了。话说,您是不是应该休息一下,我看您伤的比较严重啊…”警督关心的回复道。
“不要你管…”兰蒂转身想走,但身上的剧痛终于战胜了他的肉体,他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引得一旁的警督大喊医护人员。“啧…好痛…”他疼得咬牙切齿,最终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躺在了担架床上。“让我下来,我还有事情没…”话音未落,兰蒂就被戴上了呼吸面罩,医护人员们手忙脚乱地拆开他身上临时的绷带,仔细为他进行消毒和止血,而兰蒂也在疼痛中精神逐渐模糊。“我好害怕…”他想道,“好想哭出来…”随即,强撑着理智的他失去了意识。
兰蒂再次醒来后,已经是三天之后了,医院内满是因为这次事件受伤的人们。他半躺在病床上,拉着一旁多米尼的手,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辛苦你了,兰蒂。”警务大臣的声音传来,兰蒂扭过头,看到警务大臣的投影展现在立体投影机上。“还有多米尼,这次事件对你们的伤害太大了,我决定给予你们半年的行政休假,让你们好好调理一下自己的状态。”
“谢了,大人。”兰蒂回答道。“不过我更关心这些案子,我希望能继续接手这些案子,早点缉拿危害帝国的案犯。”
投影机那头沉默良久,随后警务大臣说道。“是什么支撑着你继续调查下去,兰蒂?”
“真相。”兰蒂回道,“黑元老,刽子手,还有整个帝国如今的内幕…我必须调查下去,找到这一切的幕后真相…即便付出生命的代价。”
“好吧,你可以继续接手这些案子。前提是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修养半年。”警务大臣叹了口气。“但是,请你做好觉悟,帝国的暗面隐藏着我们都无法触及的黑暗,这可能会超出你的理解,请你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