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不知从哪抄来一首《梦江南》,课余就哼哼唧唧的,想不听都不行。她还特意多抄一份给我,教我唱。
“白帆片片是故乡”倒是让我稍微觉得我骨子里是个异乡人。
其实祖母早就说过,我在哪都是外乡人。因为父母不同城,在Y州我被认为不如当地的那么地道,在G林我也不是正宗的本地人。也就是说无论在哪,我都无所谓了。可我心底还是觉得祖籍算是我的故里了吧。
在同桌的引荐下,认识了来自京都的她,个子不高,谈吐不凡,学生会干部。当她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聊的差不多之后,不知怎的冒出“桃花依旧笑春风”。
也许她已经自诩自己是能笑春风的桃花了吧。她以独特的至高占位批评我们。
很多同学已经实现了她所行的目标,我因为暂时没有课程任务,回家陪“洗注射器”的姐姐了。
赏识和疼爱我的三舅父三舅母不幸生病辞世,因为有外祖母健在,大家庭里不允许大办他们的丧事。在无声无息中,我连悲痛的发泄处都找不到。
一天,夕阳在山时,我和校友W不知聊什么就说起人生短暂的话题,刚巧W也正伤心着惦念着一个故友。
我们居然抱头痛哭起来。哭了好久,我都没缓过神来。那段时间我经常恍惚,默默滴落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脑海里涌现的是三舅父提着象牙小秤睁大眼睛看称星的样子。远近闻名的中医因为日夜操劳,英年早逝。
十二岁那年不慎落水之后,百日里的粥粥水水是三舅父三舅母给我熬制的百鸟粥、鱼粥……
那时的他们恩爱无比,三舅母手工酿茄盒左邻右舍都夸赞有加。我鼻子好,顾不得母亲严厉的管教,闻到香就溜进三舅母厨房。“小凯,来尝尝咸淡?”三舅母情商超高,一副求我帮忙的样子。“这块不咸。”“再来!”
“也不淡……”说是尝咸淡,不咸一块不淡又一块不咸不淡又一块。光是尝尝,肚子已经有饱意了。“好吃,太好吃了!”
紫色的茄皮包裹着嫩白的茄肉,像张开的嘴,嘴着含着肉末;最外层被蛋清和面粉薄薄披荡着。茄盒下在油锅里——滋滋滋地同时释放着特别诱人的香气。
在那个缺衣少食的日子是多大的诱惑呀,至少母亲和祖母没有在平日里开过油锅。
从前提到富裕,人们忍不住会说“富得流油”。这是有生活哲理的。
可我从此只能在美好记忆里享受三舅家的美食了。
外祖母不知从哪得知消息的,没多久也一病不起。最后的晚餐是我去喂的白粥。外祖母颤巍巍抓着我的手把存折交给我,她把我当姐姐了,说折里的钱结婚用,买漂亮的新娘妆。每一句话已经很吃力,上气不接下气的。
我哭着跑回家告诉母亲这一切,回校了。等我再回来的时候,满是葬布花圈围绕的灵堂。
母亲居然像个大神一样,指挥倜傥。好像在帮别人家办事。
我和祖母都很难过,想着前前后后一大家里突然就离去了三人。
尽管外祖母极其疼爱姐姐,什么都把她放在首位。我不是也有祖母么?我得到祖母的疼爱似乎远比外祖母与姐姐。祖母是这么安慰我的。
暑假快要到了,我想着也该到处走走看看了。
一天午睡醒来收到一封硬纸片的信,打开来一看——三个字的血书。我不敢多看,让小D研究。“不像鸡血。”小D家在医院,父亲外科主任,母亲化验科。“应该是人血。”
没两天又是一封十四行诗“送你一束美丽的鲜花”。还大胆约去骑行。目的地比“手拉手”还要远的名人故里。
天啦,认怂么?不是我。认栽么?也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