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狂风大作,似乎风雨欲来。最近的暴雨,一场接着一场,没有消停的迹象,听说湖南五月份下了甘肃一整年的雨。
小米有很久没有见青云了,便将她约了出来。她们是合伙人,也曾经是法律上的亲人,可现在只能说是姐妹了。
因为青云还是离婚了。或者因为小三的介入,或者因为两人的性情。总之,那只苍蝇,还是叮走了有缝的蛋。明明还是很在意,她还是选择了放手,退出了那场纠缠,但是放手不意味着放下。那只苍蝇,还是在她的世界里,放肆地来来去去,经常让她彻夜无法入眠。
从见面的情况看来,青云比以前更爱打扮了。一件花色半透明衬衣配米色七分裤,很干练很清爽,本就是一张娃娃脸,更显得年轻漂亮了。小至都直呼她像个中学生。小米更是策她,赶紧去读个MBA或者研修班之类的,开启人生第二春。可她还是摇摇头。她享受眼下的自由,但还是将“男人”,彻底在她的人生字典里除名了。她说她不需要,只要一对儿女。
是的,离婚协议中,一儿一女她都要了。因为没有人可以代替,母亲给的爱,她不忍心交给任何人,但也因此将她自己囚住了。
小米知道,这场孽缘,远没有结束,永远也不可能结束,换她也一样,可以放弃一切,唯独不能放下孩子。往上了说,这是母亲的伟大,往下了说,这是母亲的责任。
正如她劝小至,不要轻易将女儿,从她母亲身边夺走。“你可以选择一切都不要,只要女儿,可女儿不仅有父亲,还有母亲”。小米身为母亲,太理解这种感受和痛苦。所以,她这一次没有站在小至这一边,只希望他能懂,女儿需要的是完整。既然没有第三者,就不要轻易制造生离和破碎,彼此多一些包容和理解,毕竟并不是完全不爱了。
可对于青云的婚姻,她也无能为力,包括他们自己,或许离开会更好,放彼此自由。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当她敞开胸怀时,帮她接住她的心碎。
这一次相聚,也是一样。见面寒暄之后,她还是开始吐槽了。
她出差了几天,孩子爸爸自告奋勇来带娃,本是让她略感欣慰。可回来后,却让她气不打一处来。他竟然带了那个女人过来,带着儿子一起玩不打紧,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将儿子交还给了保姆,一起在办公室出现。
她气的不是他们堂而皇之,乘她不在,登堂入室,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气的只是,儿子还小,不要打着爱孩子的名义,行风流潇洒之事。孩子不是借口,需要的是真心的陪伴。
小米听了,也很生气,好一阵子,都不想动筷子。因为她是这种环境过来的孩子,她太清楚,这样的后果,会是什么。借口和真心,都还不是最主要的,真正的影响,可能会是一生的。这不是危言耸听。小米也好,小至也好,都在用一生,治愈不幸的童年。
小米呆呆地望着窗外,心里在犹豫,要不要劝说青云,既然要了孩子,就不要让她儿子和女儿过多接触他爸爸的世界。
她一直在思考,也在开始觉醒。大人以为小孩子单纯、不懂,其实他们的一切行为,都映射在孩子的眼里。他们导演的生离和破碎,孩子心里是有感受的,只是孩子们更关注他们当前阶段感兴趣的东西。
等他们长大以后,当他们自己也面临感情和婚姻时,若是顺利合拍,也许还算幸运;若是遭遇挫折,一定会生成痛苦。小至酒至深处,念叨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报应啊,报应啊,他结下的孽,最终让儿子来偿还。”
可醒来后,还是一如既往做孝子。因为他心里清楚,再多的遗恨,也必须和解,至少也得装作和解。相比于这些负面影响,毕竟父亲拼尽全身力气,拉扯大了他们。生养之恩,无以为报。
吃下一大块青椒筒子骨肉后,小米还是决定摆出自家的黑历史,来劝说青云,当然也是给她本就是乌云笼罩的心头,又再加一重,但小米一向是这样,不是一个很好的安慰者,但懂她的人,都知道她是真诚的,不虚的。
青云知道,小米以前陪过她很多回,到真正做出决定了,还是谁也没说,包括小米,她知道小米会理解她的决定。小米将小至最近的一些情况和事实摆了出来。青云听过以后,也陷入了沉思。是的,孩子是她最后的底线。
离婚已经让她愧疚于孩子了,可不离,她无法再忍受,必须作个了断。可不允许任何人再来伤害她的孩子们一分一毫。“妈妈,这是LL阿姨给我买的玩具。”青云一听孩子这句话,就知道他爸爸又带她儿子去见谁了,心里顿时就会火冒三丈。
有些伤害,看似是宠爱,看似是亲近,实际上是裹着棉花糖的砒霜。孩子心里一定会有疑问,为何跟爸爸亲密的人,不是妈妈,而是另外一个阿姨?只是他现在,只要有糖,有游戏,有玩具,就可以开开心心无所谓。
他看不懂,不在意,但等他长大以后,他一定会明白,而且也许,可能也会内化为他自己的行为模式。
小米在内心里,也是恨透了这样的人。也许他们是真爱,但任何真爱,不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尤其是孩子们的健康成长之上。两个成年人,一个有一儿一女,一个有儿子,却自顾行乐,不顾儿女。这是小米最看不起的一种人,尤其是有了孩子以后。
她不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批判什么,只是因着对生命的怜悯和热爱,希望大人们能多站在孩子的角度去想一想。离婚不代表不幸福,但对与孩子来说,一定是影响的。大人们尽管及时行乐,但不能以爱之名,滥用孩子的信任和爱。
那只苍蝇,小米还没见过。她心里设想过很多可能遇见她的场面。她不知道自己会作何举动,是走过去甩她一巴掌,还是怼她一脸白开水,总之有一点,她肯定会收敛笑容。直到有一天,她要去办公室,突然听小至说起她又跟过来了。
“她来了?在我们办公室?”小米反问道。
“来了,跟他在一起,但这会儿不在办公室了。”小至回答道。
“如果在办公室,我会立马请她走人,不会顾及亲人的面子了,我恨透了这种人。”小米恨恨地说道。
“你还是别管了,有什么办法呢?”小至劝慰着。“以后迟早会有报应的,他的孩子们现在不懂,以后肯定会懂的。”
小至心里最清楚,因为他是深受其害。小时候亲眼见到的,亲耳听到的,虽然当时不太懂,但是越长大越清醒,越来越对婚姻充满疑虑,有时候都没有信心再维持。
只要夜深人静或者酒醉迷离时,那些过往全部都会如潮涌般袭来,让他痛苦不已,可他无能为力,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那些发生过的,不可能轻易遗忘,他只能很努力地,不让自己,控制自己,走向那个模式。
而小米,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不管对方如何,自己严格自律。成年人的欲望,是可以自我控制的。即便不爱了,也不能以牺牲家庭的完整来寻找新爱。所以,不管社会上有多少诱惑,她从来不为所动。
首先,做好自己,给对方一个优质的伴侣。也是在无数次辗转难眠之夜,泪流满面之时后,才开始真正悟到这一点。 至于对方,她也给了尽可能大的信任和自由。至少,她从来不查对方手机,很少过问对方动向,同时以真诚的心态,去理解对方的辛苦,去关注对方的平安。
人生得有多大的缘分,才在茫茫人海中,彼此相遇、相爱、相守,为何一味要求对方改变,而不多一些温暖相待。
“我觉得一个好的伴侣关系,应该是以信任之心不限制对方的自由,同时又以珍惜之心不滥用自己的自由,这是一种最好的关系。”小米一直很喜欢周国平老师的这段话,同时也分享给了她的另一半,双方都非常认可这句话。
也许,在很多人看来,小米是幸运的。但她心里知道,这离不开,彼此的看重,同时也很清醒地知道,两个人的一切,都在孩子的眼中,他们一定会看得懂。

(无戒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