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和妈妈离婚的那个夜晚,他们开始分家里的东西,所谓东西,充其量就是两只皮沙发,一个书桌,五把椅子,一只大的衣柜,东西虽不多,但每一样背后似乎都有一番用心,所以从数量上对半分很容易,可牵扯到背后承载的情绪情感之类,分家变得有些气氛不寻常。
不过能寻常也怪了,毕竟不是什么好聚好散,而是对簿公堂。
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记得我八岁,好像有资格选一选了。
妹妹六岁,刚会写几笔横竖撇捺,她虽然小,任由大人分配,但她居然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爸爸不要离开家。
几个字她不知写了多久,很短的一行,稚嫩,生涩,但极为认真,写在大人们商量事情,猛抽掉的烟盒那层薄纸的雪白一面。
村支书之前一直有做调解,来往家里多次。妹妹不知怎的,她写的东西居然塞给了支书手里,而不是爸爸,或是妈妈,甚至我——一丁点没想过。
支书对着爸妈说这一些话,颤抖的手,盈盈热泪,一遍遍劝说,一遍遍为妹妹的小小举动感怀不已。
可是,铁了心的爸妈,这个插曲只能说是个麻烦,是无关痛痒的障碍,比起他们内心翻腾已久的怨恨嗔怪,他们只想要快些结束,早点尘埃落定。
我旁观着一切,感动的感动泛滥,不为所动的我行我素,这世界好像同一件事,每个人有不同的看待,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莫名有些心疼妹妹,为她感到不值。
我一把抢过来妹妹写的那张皱巴巴的烟纸,极其冷静锋利的口吻,冲着爸妈,不,是对着所有大人道:
要分就分,分快点,别打扰我们睡觉。
是的,我觉得一切都荒诞,无聊,不配再浪费我们一点心意,一点关注。
院落很快想起搬动东西嘈杂声,但没有多余争吵,分得很快,也很清楚。
唯一难办的,椅子爸妈一人两把,还余下一把,妈妈说了句,孩子跟着我,多留一把给我。
父亲瞅了瞅一旁的我俩。
他想要张嘴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椅子多留了一把下来。
记得妈妈略带胜利者的欢欣面容,刚开始的伤悲似乎冲淡了不少。
可看着多的那把椅子,我和妹妹心里的悲伤却深了起来。
它象征着爸爸对我们并非全然没有爱意?
既然有爱,哪怕只有一丝一缕,也不能让他因此而不舍离去吗?
他到底在厌恶什么?逃避什么?又或者是恐惧什么?甚至爱着的是什么?
又或者,他心里什么多的东西都没有,只是随心所欲而已。
我主动选择了妈妈,妈妈主动选择了我们。只有爸爸,他一副自己没有选择的模样,却实实在在选择了抛弃我们。
留下一把椅子算什么?
我发誓:永远不会碰这把椅子!
就让它只是象征着它的象征吧。
见鬼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