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名扬千古,它的作者张择端为何寂寂无闻?

近期,电视剧《清明上河图密码》正火热上演,剧中一位核心人物贯穿全剧,他正是举世闻名的画作《清明上河图》的创作者——画家张择端。这不禁引人深思:为何《清明上河图》能够流芳百世,而其作者张择端却相对默默无闻?历史学博士林婉在其著作《这个宋史超有料》中,对此进行了深刻的探讨与阐述:

《清明上河图》在宋朝时就被视为不可多得的珍品。这幅画很有名气,但它的作者张择端却被极度忽视了,这是为什么呢?

在许多人眼中,《清明上河图》是一副盛世图景,但其实不然,它里面隐晦地反映了许多北宋晚期的社会弊端,是一副真正的“盛世危图”。张择端采用画谏的方式表达对国家与社会的忧思,这幅画实际上是他对宋徽宗隐秘的谏言。

第一代世界著名的中国艺术史学者罗越,曾这样评价《清明上河图》:“几乎没有任何一件宋画可与之媲美;是完全不受任何画风影响、纯粹对现实的真实刻画。”

自这幅画诞生起,迄今已有九百多年的历史。它是我国十大传世名画之一,是宋代文明高度发达的生动呈现,是当之无愧的国宝,具有极高的历史价值、文化价值和艺术价值。

然而,历史把掌声给了《清明上河图》,却把沉默给了它的创作者张择端。这位本该“声名赫赫”的画家,成了掩藏在这幅珍贵画作背后的一道晦暗身影。

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宋代所有正史、野史,文人雅士对这幅“神作”的作者如此忽视呢?这还得从这幅画本身说起。

帝王的偏见

《清明上河图》的诞生,起源于宋徽宗的一封敕书。作为宫廷御用画家的张择端奉敕作画,仅用了大半年时间便创作完成。他怀着紧张、期待的心情将此画呈献给了宋徽宗。

宋徽宗为《清明上河图》题上字,盖下印章。然后,转手送给了外戚向氏。很显然,他不喜欢这幅画。但其实,不论是笔韵、构思、还是题材,《清明上河图》都是符合宋徽宗的审美标准的。

他青睐的画作笔韵是这样的:“笔意简全,不模仿古人而尽物之情态形色,俱若自然,意高韵古为上。”

《清明上河图》的笔韵正是此类中的翘楚。据《国之重宝——故宫博物院藏晋唐宋元书画展》统计,《清明上河图》中共绘有人物 814 个,每一个皆刻画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俱若自然”。

另外,宋徽宗钟情于画作中的“藏意”。他曾为翰林图画院的考试出题,如“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要求考生运用想象力尽抒其中悠长韵意。

这次考试夺魁的考生名叫宋子房。他的构思是这样的:舟人躺在船舱中的尾部,身旁横着一支孤笛。这幅画面含蓄表现了无人渡船的情形,以及舟人无言的寂寞。

而《清明上河图》中这种奇巧,富含“藏意”的构思,处处可见。如私家漕粮的运输,暗示着北宋朝廷对官粮控制力的衰减;街上售卖的香烛纸马,暗示着图中正逢清明时节等等。

宋徽宗还是端王时,长年混迹于市井。对于民间生活类题材,他颇为喜爱。而《清明上河图》运用了大量笔墨来刻画开封府内百姓热火朝天的日常生活。所以,从题材来看,它也完全符合宋徽宗的审美。

那么宋徽宗为什么不喜欢这幅画呢?这得从宋徽宗“喜欢的”内容说起。宋徽宗与几百年后的嘉靖帝在对道教的迷恋上,如出一辙。他对道教的热忱,甚至深入到治理国家的方方面面,并将道教作为护国神教。

在这种举国“崇道”的氛围下,张择端竟然在《清明上河图》中选择性地避开了对它的描绘和歌功颂德。全本画卷只有一个人烟稀少的清冷寺庙,和寥寥几个道士。这显然是宋徽宗不喜欢的地方。

作为一个极具艺术天赋的帝王,宋徽宗不仅自己擅长绘画,还十分懂得评析之道。从他流传于今的画作《瑞鹤图》《祥龙石图》,以及他倡导编著的《宣和睿览册》来看,他是非常在意画作中“祥瑞”之意的。他认为绘画应该具有这样的功能:“粉饰大化,文明天下,亦所以观众目,协和气焉。”

而《清明上河图》明面上是一幅“盛世之景”,但它背后暗藏汹涌的危机,不仅没有“祥瑞”之意,反而让宋徽宗看后无比气郁。所以,注重祥瑞的他,是绝不会公开赞美、表彰这幅“充满晦气”的画作。

对于这种结果,张择端是悲伤的,因为这幅画不是一幅简单的画作,而是他倾注了心血的隐秘谏言。他选取入画的素材景象,并不是开封城百姓生活中的偶发事件,而是北宋末年日益凸显的社会矛盾的集中体现,是一系列社会弊病和朝政日渐衰微的反映。

作为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宫廷画家,他对这些社会弊病,做不到熟视无睹。故而,他借助《清明上河图》,勇敢地向宋徽宗提出了他的“谏言”。然而,在宋徽宗看来,张择端苦心孤诣地想要曲谏的诸多社会隐患,正是他本人施政的鲜明呈现。作为一个自视甚高的帝王,这些内容自然令他感到十分碍眼。比如图中反映的消防松懈问题。

空无一人的望火楼

开封府共有120个坊,坊巷密集,且大多数的建筑都是砖木结构。据统计,北宋曾遭受过四十多次特大火灾,房屋损毁、人员伤亡不计其数。所以,开封府的防火意识十分严格:“京师火禁甚严,将夜分,即灭烛。故士庶家凡又醮祭者,必先关白厢使,以其焚楮币在中夕后也。”

在居民区,到了半夜,便不再允许燃烧蜡烛照明。若是想要夜间用火,必须先要上报给当地的厢使,获得批准后才可以使用。若是未向厢使申报就自行用火,一旦被发现,必须经过严肃盘查,如厢主和判府必须双双到现场去查明原因。

对于人口极度密集的开封府来说,火灾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件。王安石在《临川集》中记载了一件开封府的火灾事件:“青烟散入夜云流,赤焰侵寻上瓦沟。门巷便疑能炙手,比邻何苦却焦头。火患如此严重,那么城中必须具有一套完善的消防体系。故而,北宋政府在每坊地势较高的地方均设有望火楼。《东京梦华录》对望火楼的建置是这样记载的:“望火楼下有官屋数间,屯驻军兵百余人,及有救火家事,谓如大小桶、洒子、麻搭、斧锯、梯子、火叉、大索、铁猫儿之类。每遇有遗火去处,则有马军奔报,军厢主、马步军、殿前三街、开封府各领军级扑灭,不劳百姓。”从这项记载可知,开封府有一支非常专业、完备的消防队伍。望火楼上有人值班站岗,楼下的官房内有数百长期屯驻的官兵。“消防兵”当时被称为“潜火兵”,隶属于军队,实行军事化管理。一旦发生火灾,他们可以在望火楼第一时间发现,及时采取灭火措施,阻止火势的蔓延,最大限度地减少财物损失和人员伤亡。

然而《清明上河图》中的望火楼上却空无一人,本该值守的官兵不见踪影。望火楼下屯驻“潜火兵”的官房竟然被改作了饭馆。这直接体现了北宋末年的消防系统已经颓废到形同虚设的地步。张择端选择这一场景入画,绝不是心血来潮。他清醒地看到了这一严峻问题,并且以画作的形式表现了出来。


                                                       【《清明上河图》中空无一人的望火楼】

实际上,宋徽宗对于这般严峻的消防问题,也不是毫无作为。然而,令人倍感荒诞的是,他的“作为”却是修建了一座火德真君殿,并时常率领朝臣祭拜,还下令禁止一切有辱火德真君的言论和行为。而对于实际的消防措施,徽宗却漠然处之。

他的荒诞终于得到了惩罚。重和元年(1118)九月,宫廷里发生了一场北宋内廷有史以来最惨烈的火灾:“掖庭大火,自甲夜达晓,大雨如倾,火益炽,凡爇五千余间,后苑广圣宫及宫人所居几尽,被焚死者甚众。时天大雨,火发雨如倾,畧不少止,而火益炽……”这场火灾造成了人员的巨大伤亡。宫殿损毁,许多珍贵图书被烧成一堆灰烬,损失极为惨重。除了消防系统松懈问题,张择端还着重表现了私家漕粮问题。

危机四伏的粮船

《清明上河图》中,专门用来运输粮食的船只共有11条,占据了将近七分之一的画面,成为整幅画十分醒目的存在。画中生动地描绘了装卸工卸船的场景,然而却没有出现一个监运的督粮官和兵卒。显然,这 11 条粮船,没有一条是官船。装卸工将船上的粮食陆陆续续搬运到巷子里的私仓。私仓的商贾们囤积粮食,以备青黄不接之时卖得高价。这意味着北宋朝廷失去了对开封府粮食的储运能力。

民以食为天,粮食为百价之根,是历朝历代统治者皆十分重视的问题。为了防御荒年的粮食危机,以及打压商人囤积粮食抬高粮价的问题,前中期的北宋政府十分重视储运国粮。为此,政府在汴河两岸建造了大量用以囤积粮食的官仓,到了宋神宗熙宁二年(1069),开封府的粮食很好地控制在一斗七十文的价格,囤积的国粮可供九年之需。


《清明上河图》中的粮船】

由于神宗朝留下了丰厚的国粮储备,宋徽宗失去了忧患意识。再加上他已陷入蔡京、童贯等奸臣为他营造的“太平盛世”中,根本不会留意本朝已悄然改变的国粮储备情况。

张择端将自己对“官粮危机”的忧虑,生动委婉地在《清明上河图》中表现出来,以此想引起宋徽宗的警觉,使他关注私家漕粮霸占开封市场的问题。宋徽宗的确是关注起了官粮问题,但他的关注令人心碎。由于囤积国粮需要到盛产粮食的江淮、江南等地区收购粮食,再漕运至开封府,这个过程需要耗费政府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宋徽宗于是在崇宁三年(1104)做了一个无比任性的决定:“发运司米六百万石,六路漕至真、扬、楚、泗转般仓而上,却从通、泰载盐为诸路漕司经费,而发运司自以汴河纲运米入京,每岁九月入奏,年计已足,始次第起发,乃一年之蓄也。又有百余万缗在诸路作籴本,如浙路水旱、淮南大熟,即以浙路合籴之数,于淮南寄籴,而淮南之钱却在浙路。诸路通融皆仿此。故发运司常有六百余万石米、百余万缗之蓄。”

他的这一荒唐举动,使得北宋政府大大减弱了掌控开封粮价的能力,等同于放弃了政府与商贾的竞争。粮商们迅速占据了开封府的粮食市场。他们大肆囤积粮食,等到粮食紧缺时再拿出来抛售,赚取高额利润。随后,宋徽宗将省出来的人力、物力、运力和财力,用来运送花草奇石。上行下效,他的喜好,滋生了民间挖掘花草奇石的风气,无形中加重了百姓的负担,使得社会矛盾更加尖锐。朝廷失去了控制粮价的能力,使得开封府粮价暴涨,触发了社会的动荡,如这个时期爆发的方腊起义和宋江起义。

北宋末年,女真铁骑兵临城下之时,开封府内的粮食出现了空前的危机,三千文还买不到一升米。这便是宋徽宗任性的恶果。当然,这个恶果最终还是由他来食用。只是可怜那些下层毫无抵抗风险能力的百姓,等待他们的将是饿殍遍野的凄惨命运。


懒散的递铺

《清明上河图》中,紧挨城门口的地方出现了一处官衙。这是北宋的递铺,是地方官送往京师的公函所经过的最后一站,也是朝廷派发地方公函所经过的第一站。为了防止公函送来时城门已关闭的情况,故而将递铺设在内城的城门口。

这些递铺的差官一般是清早出行办理公务,然而从图中可以看到,已经到了正午时分,他们还闲散慵懒地坐在递铺门口,迟迟没有出发,做事极其怠惰、低效。

这样松懈的吏治局面,是北宋末年普遍存在的问题。公函的高效传递对于朝堂的运转有着非比寻常的重要意义,尤其是在战争年代。然而《清明上河图》中描绘的这种风气并没有引起宋徽宗的警戒之心。


【《清明上河图》中的递铺】

松懈的城防

我国古代的城市构建体系中,进城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必然是有重兵据守的城防机构。然而《清明上河图》中,本该是城防机构的地方,却是一间场务(税务所)。税务官员正忙着验货,身旁是从事记录工作的账房。

城门口人来人往,一派欣欣向荣的商业氛围。然而,令人诧异的是,城楼周围没有出现管理城门的监门官,城楼上也没有一个把守的兵将,只有一个兴致勃勃地看热闹的更夫。

用著名史学家周宝珠的话来讲:“其实质意味着东京等于一个不设防的城市,在政风日坏之下,哪里有什么金汤可言呢。”

北宋末年的城防问题已处于十分严峻的危险境地。失去防御体系的开封城完全暴露在异族侵略者的视野中。

张择端将这种“涣散的城门防卫”隐藏在图中繁荣的商贸交易中,隐晦地向宋徽宗传达了它们带来的可怕隐患——一个胡人驼队,正牵着几头高大的骆驼穿过城门。它们背上驮着从开封府得来的书籍等物,准备离开这座城市。他们要去往哪里,此次开封之行,又是怀有怎样的目的?

但结合北宋末年的外交环境,不难看出其中深意——辽、金两国间谍多以前来宋朝交易的商贾团队做掩护,混迹在开封府中,获取他们需要的情报。

张择端想向宋徽宗表达什么,不着一字,其实已经一目了然。

【《清明上河图》中的“税务所”】

剧烈的贫富差距

在《清明上河图》繁华的“盛世”景象中,城门外的平桥之上,有三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小乞丐,正缠着行人乞讨。而前呼后拥的权贵们,正沐浴着春日的暖阳和微风,踏青归来。这种鲜明的贫富对比,在图中处处可见。

如,为了生计辛苦劳作的车夫、船夫、轿夫、袋家等苦力百姓,与财大气粗的货主和作威作福的税务官之间的对比。还有商业活动中的小摊贩、饭馆招揽客人的伙计、酒肆中推销酒水的酒保等群体,与达官贵人之间的对比。

为了一餐活命的饭食,这些底层劳动者可能需要连续奔波上一天或者几天。这种贫富分化问题,引起了画家张择端的深切关注。他在开封府游学期间,与这些艰辛地挣扎在社会底层的百姓必然有着过多的接触。他的内心深处对他们怀有深刻的同情和真诚的哀怜。

画面中除了以上几点重要问题之外,张择端还刻画了诸如船桥危机、宦官出行、春季禁猎、侵街现象等潜在的社会问题。忧患之深邃,可见一斑。

纵然他刻画的“问题”十分委婉地隐在“盛世”景象之下,但宋徽宗必然看懂了这幅画,因为他对这些问题并不陌生。这些都是他当政期间,朝臣在奏折中反映的真实社会现状。

张择端作为一个深受儒家思想浸润的宫廷画家,对于这些问题必然有所了解。加之他长期混迹于市井,相比庙堂之远的朝中重臣,他的了解更加细致、全面、深刻,所以他以自己独具的匠心和巧思,将他的谏言,曲折幽秘地“藏”在了这幅心血之作中。

【《清明上河图》中沿街乞讨的小乞丐】

君臣的博弈

《清明上河图》中描绘的开封百姓生活细节,虽不是实景实地,但却是活生生的真实景象。画面中的景象选取,也不是浮光掠影的简单罗列,它们皆是张择端精心地布置。这种布置,是他身上儒家思想“使命感”和“责任感”的直观体现。

他希望徽宗能够正视画中诸多事关国家存亡和国计民生的重大问题,采取相关的补救措施,以求及时挽回大宋的颓势,重拾昔日真正的盛世景象。他以宫廷画家的身份,向他的君王,勇敢地呈上了他的谏言。

从宋徽宗的反应来看,他显然看懂了张择端的“谏言”,但他早已沉醉在蔡京之流为他营造的“太平盛世”之中,不愿清醒过来。

《清明上河图》更像是一场君臣之间的无声博弈。

张择端输了,他的苦心,还是被辜负了。宋徽宗在继续他的奢靡生活,进行采运花石纲、重建延福宫、修建艮岳等任性行为时,侵略者的步伐已在帝国的身后悄然逼近。

《清明上河图》是历史给予他的一次机会,却被他自己亲手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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