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流浪地球2》,记起前段时间看过的好莱坞大片《星际探索》。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一样的危机,为什么中西方应对的思维方式会有如此的区别?美国人想的是全力去寻找新的宜居星球,中国人却费尽千辛万苦,拖着面目全非的地球去流浪?联想起费孝通先生的分析,觉得这背后隐藏的文化意义和思维方式很有趣。
先生在《乡土中国》分析了在中国农业社会里,人同土地是如何结合在一起的,生于斯,死于斯。土地生产四季循环,人死了“入土为安”。这个循环构造了乡土社会。土地束缚住的人的生活方式。乡土观念是种田种出来的,种田规定了他一定的空间流动性。
基于以上观点,我们可以明白,为什么在外在地求生活的人会定期给家里寄钱,为什么明知不住,还要花大力气大价钱盖一栋漂亮的房子,为什么我的女儿明明出生在惠东,但还是得不停的在籍贯栏填上“湖北阳新”,——因为籍贯是她的血缘在空间上的投影。我有理由怀疑,在流动性开放性如此大的中国现代社会,籍贯的现实意义不大,但象征意义很大,它深刻反应我们的故土观念,血缘亲情和一种叶落归根的终极关怀。
费先生在《社会学调查自白》中指出,西方的现代社会是运动的,充满矛盾、创造、破坏的社会,崇尚攻取追求,讲究不断探索的精神。人们爱问人是什么东西,死了会怎样,关心死后的“天堂”。中国的传统社会是个按生态循环继续下去的社会,继承的是老祖宗的传统,还要代代传下去。传统就是权威。满足于守,追求静、害怕变。连月亮有圆缺,好花有谢落都会引起诗人的伤感。西方现代社会赞美日新月异,认为古老的事物落后了,老年人落后了,后来者居上,下一代应比前一代强。中国传统社会称道越老越好,老成才能持重,认为一代不如一代。恰如鲁迅笔下的“九斤老太”所骂的那样。
总结一句,人会变,事会变,但深植于人心的乡土观念难变,文化基因永存。所以,在好莱坞忙着寻找新的星球的时候,我们只好拖着我们的故乡去流浪,正如有人没法带走家乡,只好带走一捧家乡的土,死后还得亲人当成一件伟大而神圣的事业费尽力气千山万水带回来。毕竟,“青山处处埋忠骨”是情非得已的事,是吧?